第四十九章 仪式

  纪念公园。

  陈言带着柳雪赶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过当他们抬头看去时，父亲、母亲、弟弟他们的时空残像清晰可见。

  在陈言获得了父母的遗物后，这些本该浮现一会就消失的残像，却一直出现在上空。

  到了公园之后，陈言便是走到了一处水池前。

  这一处水池明显早已荒废，池底铺满枯叶和淤泥。

  柳雪围着水池转上了一圈，确定没有感知到什么异常后，这才回到陈言身旁，对着他点了点头。

  而陈言也是在按照记忆中的仪式开始布置。

  手心里握着两件东西。

  左边是父亲的日记，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缘发黑。

  右边是母亲的婚戒，银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仪式一旦完成，便可破除这个规则怪谈。

  不过这个仪式想要完成，也并不容易，不能马虎大意。

  做好准备之后，陈言深吸口气。

  然后紧握着双手。

  此刻，他掌心当中，两个笔名的烙印正在发烫。

  左边是“沉默者”，右边是“夜语”。

  它们像两条蛇，缓慢地向彼此的方向蠕动、侵蚀。

  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有另一个声音在低语，放弃吧，成为管理员，就能拥有改写一切的力量……

  那不是他的声音。

  是网站的。

  在阻挠自己完成这个仪式，甚至在潜移默化的蛊惑自己，成为管理员！

  若是不将这个规则怪谈彻底根除，网站的意识只怕是越来越强，对自己的影响也会的越来越深。

  这个仪式势在必行！

  而似乎是感受到了陈言的紧张，柳雪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我会在这里给你护法，若是遇到了规则怪谈，我会暂时帮你安抚下去，但是我最多应该只能坚持十分钟，你自己好好把握一下。”

  “十分钟够了。”

  陈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然后翻开日记的最后一页。

  父亲的字迹在这里变得异常潦草，像某种疯狂状态下的涂鸦。但其中一行字被反复描粗。

  【双生之子，共同原谅，绑定可解。】

  他把日记放在地上，将婚戒压在上面。

  银戒刚好盖住那行字。

  然后，他割破自己的指尖，让血滴在两者交接处。

  “以陈言之名。”

  “以陈夜之弟。”

  “以林薇之子。”

  “以陈建国之子。”

  每说一句，血就渗进去一分。日记的纸张开始变软，像浸泡在水中。

  婚戒则越来越亮，几乎要灼伤眼睛。

  周围起了风。

  水池中央，空间像被撕开的旧照片，裂开一道幽蓝色的缝隙。

  缝隙里传来水声、笑声、孩童的嬉闹声。

  弟弟溺亡的那一天，重现了。

  紧接着，左侧空气扭曲，浮现出车祸现场。

  翻转的汽车，变形的金属，父亲用血绘制的符号，母亲消散前的微笑。

  右侧，则是医院的场景。

  母亲躺在病床上，手微微抬起，似乎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三个时间残影，翻涌浮现。

  陈言的心脏像被三只手同时攥紧。

  这三道残影，显示的是他最亲近三个亲人的死亡。

  这对他内心冲击很大，久久不能平静。

  不过很快，他还是调整好心情，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念出那段在父亲日记夹层中找到的祷词。

  这些文字很是秀气，那是母亲的字迹，写在极薄的卷烟纸上，

  “时间如环，伤痕如锁。”

  “以血为钥，以念为桥。”

  “我原谅你将生命嫁接于虚妄。”

  “我原谅你用爱铸就囚笼。”

  “我原谅所有不得已的选择。”

  每念一句，残影就颤动一次。

  而在陈言身旁，弟弟的幻象似乎也是听到了他的到祷告声。

  然后陈夜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有了焦点，好似从幻影中走了出来，站在了陈言身旁。

  与此同时，听到这祷告声，父亲的手停下绘制符号；母亲的嘴唇停止翕动。

  他们都在看他。

  “现在，小夜。”陈言朝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弟弟伸出手，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又凝重起来，“和我一起说。”

  水中的陈夜身体还是十岁时的模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大而明亮。

  他的手穿过时间屏障，与陈言的手虚虚相触。

  那一瞬间，陈言好似感受到了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听到了弟弟的声音。

  有些稚嫩，但却极为熟悉，极为真实。

  不是记忆中的，不是残影的，而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意识：

  “哥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跟我念，小夜。”陈言的声音哽咽，越发坚定的要完成这个额意识，

  “我们……一起原谅。”

  两兄弟的声音在时间裂缝中重叠。

  “我原谅你们的选择。”

  尽管的父亲为了让他们一家人都活下来，选择了用规则怪谈的方式。

  但他却处于好意，是为了他们一家人可以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而母亲为了守护他们，也为了可以在他们遭遇规则怪谈的时候，能有一些退路和办法。

  也是在默默守护着自己。

  就算自己已经被规则怪谈缠身，弟弟也是如此。

  但是父亲、母亲决定，陈言并不后悔！

  此番以仪式的方式，告知给父母，不仅是为了破除规则怪谈，也是了让他们安心。

  轰——！

  在陈言和陈夜的声音落下后，三个残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日记和婚戒悬浮起来，在空中旋转，纸张和银质熔化成光流，注入陈言的身体。

  他感到某种枷锁断裂了。

  某种连接他与网站、与那些怪谈作品、与父亲执念的“线”，一根根崩断。

  弟弟的幻象在光中微笑，然后化作无数光点，一部分消散，另一部分涌入陈言胸口。

  温暖的感觉蔓延开来，那是弟弟的部分意识，终于从绑定中解脱，回归到哥哥身上。

  父亲和母亲的残影则相视一笑，手牵着手，缓缓淡去。

  最后一刻，母亲朝他点了点头。

  光灭了。

  一切归于平静。

  陈言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掌心，两个笔名的烙印停止了侵蚀，但并未消失，而是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