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陛下放弃我们了吗？

  那是一片通体漆黑的山城，周遭山脉连绵不绝，千仞绝壁拔地而起，形成天然屏障。

  关隘分三重，依山层层设防，箭楼、碉堡、瓮城错落分布，互为犄角。城门以百年铁木包裹铁皮，厚重无比，上有铜钉密布，需数十名壮汉方能推动。

  各朝上方天幕流转，开始浮现字幕。

  【黑山关。】

  【北望雄关万里，大乾王朝北方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也是整个北方防线中最难攻克的天堑。】

  【这座关隘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前朝初建之时，外族三次大举南侵，兵锋最盛时连破十二城，却皆在此关城下折戟沉沙。】

  看着此关就藏于天堑之中，四处群山散发出浓浓的压迫之气，各朝帝王们无不感到心惊肉跳。

  “朕好像感到在面对着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潜伏……”

  大秦，嬴政呼吸略微急促。

  大汉，刘彻眼神里带着震撼。

  他们大汉，不是没有雄伟的关卡，却没有一个屹立于崇山峻岭之中的。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城池本身的巍峨浩瀚辉映在一起，让人本能的保持敬畏。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却难见往昔的雄壮威严，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炼狱景象。

  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焦黑的树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断裂的长矛，破碎的盾牌，崩坏的战刀，鲜血浸透土壤，呈暗红色。

  高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脸色苍白如纸。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从小在宫中长大，如何见过这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景象？

  “呕……”

  他终于忍不住了，趴在马背上大口呕吐起来。

  随行的护卫们也是面色凝重，不少年轻士兵眼神惊惶，握兵器的手微微颤抖。

  “殿下，前方就是黑山关了。”

  领队的禁军小校策马上前，低声禀报。

  高诚‘嗯’了一声，恐惧如冰水般浸透全身，让他双腿发软。

  这一趟，分明是送死啊！

  他几乎要调转马头，不顾一切逃回京城。

  什么功业，什么兵权，哪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那蛮夷狂战士朔万的凶名，这一路上他听了不下百遍——徒手撕裂战马，一人冲阵连斩三百甲士，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光是想想，他就浑身发冷。

  可偏偏这时，他脑海里又会想起父亲与他夜谈的话。

  “你只看到危险，却看不到危险背后的权力！”

  “黑山关现在是一片权力的真空地带……你此去，代表的是皇室，是陛下！只要你操作得当，以皇子之尊，以犒军之名，未尝不能趁机笼络人心，掌握一部分兵权！”

  “越是乱局，越容易火中取栗！”

  权力……兵权……

  高诚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宁王一脉虽贵为王爷，但在朝中并无实权。

  父亲当年夺嫡失败后，兵权被悉数收缴。府中仅有数百私兵护卫，与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没有兵权，就永远只能做一只困在笼中的老虎，看似尊贵，实则任人宰割。

  而眼前这黑山关，虽然危险，却也蕴藏着前所未有的机会。

  如果他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甚至立下战功。

  那么……

  高诚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富贵险中求。

  父亲说得对，这或许是他们宁王府翻身的唯一机会。

  “走。”

  高诚咬了咬牙，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脊背看起来挺拔一点，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那片死亡山谷，终于来到了黑山关的城门前。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一马通过。

  高诚带着护卫队进入。

  然而，关内压抑的气氛并未缓解。

  街道两旁挤满了伤兵，有的躺在担架上呻吟，有的靠着墙壁喘息——缺胳膊少腿者比比皆是。

  医官和民夫在人群中穿梭忙碌，但显然人手不足，许多伤员只能简单包扎后便任其自生自灭。

  “末将魏无羡，恭迎诚王殿下！”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黑山关总督将军魏无羡亲自率众出迎。

  魏无羡年约四旬，身材高大，一身甲胄，面容刚毅。

  “魏将军不必多礼。”

  高诚翻身下马：“魏将军守卫国门，浴血奋战，辛苦了。”

  魏无羡的表情却有些复杂：“殿下远道而来，末将感激不尽。只是……”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随后目光扫过高诚身后的队伍，似乎在寻找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陛下……陛下没有亲临吗？”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但高诚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隐含的意味。

  周围一些正在休息的士兵也纷纷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期待，又带着不安。

  当看到来的只是一名王爷，而非当今圣上时，许多人的眼神黯淡下去，重新低下头，气氛变得更加沉闷。

  “陛下日理万机，抽不开身。”

  高诚解释：“特命本王前来犒劳三军，鼓舞士气。”

  “原来如此……”

  魏无羡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但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了。

  旁边一名副将忍不住低声嘀咕：“抽不开身？怕是在宫中修仙吧……我们都快死光了，陛下却……”

  “住口！”

  魏无羡厉声呵斥，打断了副将的话。但高诚注意到，这位总督将军自己的拳头也悄悄握紧了。

  显然，关内将士对陛下沉迷修仙、不顾前线死活的做法，早已心存不满。

  高诚心中冷笑吗，看吧，堂兄，这就是你治下的军队！

  整天沉迷修仙，不理朝政，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却连皇帝是否记得他们都无法确定！

  但转念之间，一股嫉妒之火又在胸中燃起。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只知道修仙的昏君，还能让这些将士心存期盼？而他父亲宁王，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却只能在王府中郁郁度日，早已被世人遗忘？

  这不公平！

  高诚心中嫉妒的火苗悄然燃起。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高诚的心，让他原本就忐忑不安的情绪，又平添了几分怨愤。

  此时此刻，他有点理解父皇了。

  这个时代，不称帝，不成王，便是失败！

  他更加坚定了要收拢这里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