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笔灵降伏，丹救老道

  御灵真人被妖气尽数吞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七窍隐隐渗出黑血，那副惨状吓得院门外的宾客一阵骚动，尖叫声此起彼伏。

  直到这时，马宇喉咙间的禁锢才骤然消失，他捂着嗓子剧烈咳嗽几声，看着地上的御灵真人，眼眶瞬间红了：“师爷！”

  他心急如焚，抬脚就想冲进院子，却被那股尚未散尽的阴冷妖气逼退两步，只能眼巴巴地看向陈睿——这位才是真正的救星。

  不等马宇上前恳求，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宋家老太君，已然挣脱女眷的搀扶，快步走到陈睿面前，对着他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恳切至极：“仙长，还请出手相助，救我宋府于水火！”

  陈睿背着手，目光淡淡扫过躁动的人群，却没应声。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瞟向身侧的江小枝，眼底带着一丝促狭。

  江小枝何等机灵，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上前一步，拽着陈睿的袖子晃了晃，软声软语道：“仙长，您就大发慈悲，帮帮忙嘛！”

  陈睿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小丫头都开口了，那我便勉为其难，出手一次吧。”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淡的金光，在江小枝的眉心轻轻一点，画了一道旁人看不见的护身符咒，低声吩咐：“你去，把那妖怪叫出来。”

  “好耶！”

  江小枝对陈睿有着无条件的信任，再加上她本就痴迷这些超自然的传说，如今有机会亲自上阵，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她攥紧拳头，大步走到小院门口，清了清嗓子，对着里面大喊一声：

  “呔！”

  “里面的妖怪听着！赶紧给姑奶奶滚出来受降！”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道苍老而愠怒的声音：“你这黄毛丫头，好生无礼！以老夫的岁数，做你的祖宗都绰绰有余！今日便代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这没规矩的娃娃！”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黑风陡然从院内席卷而出，吹得院门外的宾客衣袂翻飞，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寒意。

  吱呀。

  紧闭的院门应声而开，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穿白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还捏着一把拂尘，乍一看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可仔细打量便会发现，人相非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老怪上下打量着江小枝，见她不仅不怕，反而还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自己，不由得嗤笑一声，捋着胡须慢悠悠道：“娃娃，念你年幼无知，现在跪下来给老夫磕三个头赔罪，老夫便只对你稍作惩戒，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有陈睿撑腰，江小枝哪里会怕他？她梗着脖子，却把一旁的江几道急得满头大汗。

  这宝贝女儿，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地上躺着的御灵真人就是活生生的教训，这要是被妖怪伤了分毫，他不得心疼死？

  “切，好大的口气！给你磕头道歉？做梦！”

  江小枝半点不退让，撸起袖子就朝着老怪冲了过去。

  怪事发生了，那些缠绕在老怪周身的黑气，一碰到江小枝的衣角，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退散开来。少女的身上，隐隐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流转，将所有阴邪之气隔绝在外。

  “呀！这是……道门福光？”

  老怪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修炼八百年，见识过不少道门修士，自然认得这福光是何等厉害的护身屏障。

  就在他惊愕之际，江小枝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扬起小拳头，对着他的眼眶就是狠狠一拳！

  “哎呦！”

  老怪疼得龇牙咧嘴，刚想催动妖术反击，却被江小枝身上的福光死死压制，浑身灵力竟动弹不得。

  江小枝打架的招式也是街头混混的路数，一拳得手，紧接着又飞起一脚，踹在老怪的肚子上。

  砰！

  老怪踉跄着摔倒在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打！我打！我打！”

  江小枝干脆骑到老怪身上，攥着拳头雨点般落下。院门外的宾客看得目瞪口呆，江几道更是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家这丫头，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小泼皮！

  “大侄女好本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宋家老太君倒是看得眉开眼笑，还不忘高声捧了一句。

  这话一出，江几道的脸更红了。

  “别打了！别打了！老夫服了！服了！”

  老怪被打得嗷嗷惨叫，连连求饶。江小枝的拳头落在身上其实没多大力道，可那道门福光却像是跗骨之蛆，每碰一下，都让他阵阵刺痛，哪里还受得了？

  江小枝这才停下手，从老怪身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地扬着下巴：“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挨顿揍才老实！”

  陈睿慢悠悠地走上前，脚步刚靠近，那老怪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威压锁定，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睿，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声音都在打颤：

  “这……这是大罗金仙的气息！小仙参见上仙！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老怪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头都不敢抬一下。他修炼八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磅礴浩瀚的金光，那分明是位列仙班的无上存在，绝非凡间修士可比！

  陈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淡漠：“你也配称一声‘仙’？”

  老怪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辩解：“上仙恕罪！小仙只是随口妄言！小仙在人间修炼八百年，从未主动杀生害人，一心只求钻研笔墨字画，求得一点文化真谛，绝无半点恶行！上仙明鉴啊！”

  陈睿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地上的御灵真人。

  老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迟疑片刻，又连忙补充道：“上仙！是他先动手的！他一上来就祭出镇妖符，要毁我修行，小仙只是迫不得已，出手自保啊！”

  陈睿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这些缘由，我都清楚。”他淡淡开口，“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且显出原形，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物所化。”

  老怪不敢有丝毫违抗，连忙应了一声，浑身黑气翻涌，身形一阵变幻。

  片刻之后，黑气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支通体莹白的毛笔，笔杆上还刻着几缕淡淡的云纹，正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陈睿伸手将毛笔拿起，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笔杆。这神奇的一幕，看得院门外的宾客们惊呼连连，看向陈睿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崇拜，这才是真正的活神仙啊！

  “上仙！小仙乃是宋宁宗赵扩的执手毛笔！因常年浸染帝王笔墨，又得文气滋养，年深日久，方才化灵成形！”毛笔悬浮在陈睿掌心，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小仙真的从未害人啊！”

  陈睿点了点头，他早已看穿这笔灵的来历，所言非虚。

  “念你修行不易，且无大恶，我便饶你一命。”陈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且化作原形，守护江小枝十年。十年之后，你便可恢复自由。”

  江小枝命格特殊，一生多灾多难，有这八百年修为的笔灵守护，定能逢凶化吉，消灾解难。

  “遵命！小仙遵命！”笔灵连忙应声，声音里满是感激。

  陈睿抬手，将毛笔递给江小枝：“滴血认主吧。”

  江小枝又惊又喜，连忙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笔杆上。血色瞬间融入笔身，毛笔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隐入江小枝的眉心，消失不见。

  院门外的宾客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看向江几道的眼神里，满是羡慕，江家这是得了仙人庇佑啊！

  江几道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备上厚礼，好好答谢这位仙长。

  妖物的事情解决了，可地上还躺着御灵真人，宋玉坤看着那具“尸体”，脸色有些为难，小心翼翼地问道：“仙长，这……这位道长……总不能让他一直躺在这里吧？若是被衙门的人看见，怕是不好解释啊。”

  陈睿闻言，扬声喊道：“马宇。”

  “在！仙长有何吩咐？”马宇连忙跑上前，躬身应道。

  “九转还魂丹。”陈睿言简意赅。

  马宇的脸色瞬间一僵，嘴角微微抽搐。九转还魂丹能救御灵真人的命，可一想到这丹药的“经历”，他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从怀里掏出那个檀香木盒，颤抖着拿出一颗丹药，走到御灵真人身边，捏开他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不过片刻功夫。

  唔——

  御灵真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原本漆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黑气，渐渐恢复了血色。他猛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一脸陶醉地赞叹道：“好香啊！这是什么仙丹妙药？入口甘醇，浑身舒坦！”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马宇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转过身，当场就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