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风观内，恶客临门

  凌音与古峰见到鼻青脸肿的马宇，顿时满脸惊愕，连忙上前询问他为何会伤成这样。

  马宇支支吾吾半天，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一个厉鬼揍了，只能含糊其辞：“路上遇到个炼魂邪修，打了一架，幸好有高人出手相助，这才捡回一条命。”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陈睿缓步走了进来。

  凌音与古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听马宇说及少年的手段，再想到师祖对他的特殊态度，二人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敬。

  尤其是凌音，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道门晚辈礼：“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还请留下地址或联系方式，等此案了结，晚辈定当登门答谢。”

  陈睿将地址如实告知：“西湖边，古巷内，一家小道观。”

  再一句“该去救人了”落下，身形便如同鬼魅般一闪，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音对此早已习惯，无奈地摇了摇头。

  ……

  朝阳光辉洒在在西湖边的青石板路上，将古巷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古朴。

  这里是古巷建筑群，早已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平日里总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此刻却还带着几分凌晨的静谧。

  陈睿熟门熟路地走进巷子，绕了几个弯，眼前便出现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

  斑驳的青砖墙爬满了青苔，两扇掉漆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方的石匾上，三个小篆字体的大字依稀可见——清风观。

  陈睿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三声清脆的叩门声在巷子里回荡。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睡眼惺忪的小道童探出头来。

  此时不过凌晨五点多，显然这小道童还在梦乡之中，被叩门声叫醒，脸上还带着几分迷糊。

  小道童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脸蛋圆嘟嘟的，模样甚是可爱。他揉了揉眼睛，打量着眼前的陈睿，脆生生地开口：“这位施主，师父出门作法去了，尚且未归。若要敬香求卦，还请稍后再来。”

  陈睿看着他天真无邪的模样，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柔声说道：“小童，叫师祖。”

  小道童先是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年纪轻轻，怎么看都不如自家师父年长，便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你看着都没有我师父大，这位施主，请不要开玩笑啦。”

  “哎呦，还挺懂礼貌。”陈睿被他逗乐了，随手抓出一根糖葫芦，递到小道童面前。

  小道童的眼睛瞬间亮了，目光死死黏在糖葫芦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摇了摇头，一脸坚定地拒绝：“师父说，这些都是欲望，叫我要清心寡欲，不能吃。”

  清心寡欲……

  听到这四个字，陈睿眼底一抹不易察觉的伤感悄然浮现。

  遥想当年，他身为琼华宗千年不遇的天才，何曾不是被这四个字束缚了一生。杜绝一切欲望，抵御所有诱惑，甚至连心底最爱的那个人，都只能藏在灵魂深处。

  如今，她已是高高在上的月宫仙子，而他，却被贬下凡间，从头再活一世。

  两人之间，早已是云泥之别。

  陈睿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什么清心寡欲，全是扯淡！

  修道之人，修的本就该是心之所向，是逍遥天地间，是本我而超然！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道童的脑袋瓜，眉毛一挑，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宠溺：“吃！师祖让你吃的，要是你师父敢罚你，就让他来找我！”

  “真的吗？”小道童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期待。

  “自然是真的。”陈睿点头。

  小道童终究是个孩子，抵不住糖葫芦的诱惑，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小道童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显然是第一次尝到这般美味。

  “修道嘛，修的就是逍遥自在，哈哈！”陈睿看着他的模样，心情也舒畅了几分。

  小道童吃得开心，连忙侧身，将陈睿请进了道观。

  这清风观当真是寒酸得很。

  不大的院子，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厢房，看着像是休息的地方；院子正中央摆着一个大香炉，里面的香灰早已冷透，显然许久没有香客登门；最里面的奉殿，虽说打扫得干干净净，可供桌的围布破烂不堪，透着一股落魄。

  奉殿中央的供桌上，没有供奉寻常的三清神像，只摆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古玉。玉上刻着两个上古文字，正是琼华二字。

  陈睿看着那块古玉，怔怔出神，良久才轻叹一声：“时过境迁啊，琼华竟落寞至此。”

  这道观，从里到外，都透着两个字——寒酸。

  他心中感慨，径直走到供桌一侧，一屁股坐了下来。

  “施主不可！”小道童见状，连忙跑过来阻拦，“这是本门的供位，不可随意乱坐的！若是惹得先祖不高兴，会降下惩戒的！”

  陈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小童，别人做不得，我却坐得。”

  他伸手，轻轻抓住小道童的手臂，指尖微微一探，便将这孩子的根骨摸得一清二楚，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道童老老实实回答：“我没有俗家姓名，师父说我是弃儿。不过我有法号，叫听水。”

  听水……

  陈睿微微一愣，飞升前夜，对着漫天星河，无意间留下的一句感叹——何故听流水，跌声诉太急。

  原来这小童，竟与自己有这般缘分。

  他心中微动，再次探查听水的经络。

  这孩子的资质，实在是差得离谱。虽然勉强可以修炼灵力，却也只能维持百年寿命，想要踏足仙道，几乎是绝无可能。

  陈睿暗自摇头，这些时日，他也一直在观察。

  如今的凡间，灵力稀薄，浊气充盈天地，人的体质也大不如前。凌音、古峰、马宇皆是如此。他们的灵脉深处，仿佛都被一把无形的锁禁锢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力道极大，震得木门嗡嗡作响，显然来者不善。

  听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半串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

  陈睿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抚：“别怕。”

  有他在身边，听水那颗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下来，只觉得无比安全。

  “去开门吧。”陈睿说道。

  听水却使劲摇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哥，这些坏人很凶的！每次过来都要抢走一些东西……师父交代过，绝对不能开门的！”

  陈睿勾唇角：“去吧，我会让他们把抢走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听水看着陈睿自信的模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一步步走到门口，缓缓拉开了木门。

  道观门口，赫然站着五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带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三角眼一瞪，活脱脱一副坏人模样。

  “小孩，你师父呢？”光头恶声恶气地问道，眼神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听水强忍着恐惧，小声回答：“施主，师父去别人家做法了，还没有回来。”

  “没回来？”光头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这我不管！你们道观还欠我们四万块钱，今天要是还不上本金，那就搬东西抵债！”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小弟喝道：“哥几个，进去搜搜！看看有没有值钱的，都给老子拿走！”

  身后的几个汉子立刻应了一声，一窝蜂地冲进院子，径直朝着奉殿跑去。

  听水想要阻拦，却被光头一把推到一旁，摔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流。

  “大哥，有块玉！”一个小弟的声音从奉殿里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光头立刻迈步走了进去，目光落在供桌上的琼华碧玉上，无视了坐在一旁的陈睿，皱着眉头嘀咕：“这玩意儿，值钱吗？”

  “大哥你糊涂啊！”小弟提醒道，“咱们先拿走，找吴老三估个价，不就知道了！”

  “对！拿！”光头一拍脑袋，立刻下令。

  那小弟应了一声，搓着手就往供桌上爬，手刚碰到琼华碧玉，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爆发，如同雷霆万钧。

  “啊！”

  小弟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艹！”光头见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就飞出去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陈睿，指着他厉声喝道：“小子，是不是你在捣鬼？！”

  陈睿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耍流氓也不带这么耍的吧？我在这里好好坐着，是他自己摔出去的。”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慢悠悠道：“不过嘛，仙家的东西都敢动，兴许是仙人降下的惩罚呢。”

  “惩罚？”光头呵呵冷笑，满脸不屑，“老子才不信什么神啊鬼的！神鬼怕恶，老子就是恶！”

  他说着，两步冲到供桌前，根本不信邪，伸手就朝着琼华碧玉抓去。

  指尖刚触碰到玉面，一股强劲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砰！”

  一声闷响，光头浑身抽搐，七窍都冒出了青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听水看得目瞪口呆，陈睿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好戏。

  谁知没过多久，那光头竟晃了晃脑袋，挣扎着爬了起来，脸上的刀疤扭曲得愈发狰狞。

  他死死盯着陈睿，眼中满是怨毒，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咬牙切齿地嘶吼：“就是你搞的鬼！小子，你他妈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