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165.童稚
作者:邓清歌
华阳殿其乐融融,一片和乐景象,学堂文华殿也不遑多让。而此时,已然是学堂休息放课时分,众孩童少年各忙各活,具是不可开交。
这日课后,窦绾放下书本,看着蓝蓝的天空,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盈欢。自从上次寄了盈欢喜爱的东西后,盈欢来信,直言自己最喜欢窦绾自己做的小玩具,窦绾看了,高兴得一晚上都没合眼,之后更是再接再厉,自己设计制作了不少玩具寄给盈欢。而今夏日浓烈昼长,窦绾又想制作新的小玩具了。
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盈欢,如今又在做些什么呢?
“绾姊姊,想什么呢?”嘉阳探出头来,笑问窦绾,还伸出手指戳了戳窦绾的头:“盈欢姊姊很喜欢你做的会跑的木鸡,还给你寄了一只会飞动的木鸟,你今天是在想要回礼盈欢姊姊什么礼物吗?”
“属你最灵敏。”窦绾拍了拍嘉阳,“我是想,这里到宁州,最快也要一个半月的功夫。盈欢的生辰在八月十五,很快就要到了。这次寄过去的木偶机关是生辰礼,可不能马虎。你说,我要寄什么样的机关木偶,盈欢才会喜欢呢?”
“这个啊,”嘉阳歪着脑袋,说道,“软木小兔子如何?小兔子最可爱了。还贴合了圆月上的玉兔。”
“去年我已经送了一只兔子机关木偶给她了,这次可不好送一样的。”窦绾一摊手,说道。
“那,木偶小羊,小猫?”嘉阳继续提议道。
“太平常,不好。”窦绾摇头。
“那打鸣的鸡?再不然,一匹马?”嘉阳继续提议,“十二生肖里选一个如何?”
窦绾继续摇头。
“那我也没有更好的意见了。”嘉阳丧气道,“要不,你自己再想想?”
“说什么呢。”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嘉阳回头看时,只见楮涵虚身着一身绿色袍服,从一排排书桌后转出来,看着二人说道,“永乐公主,窦家小娘子,你们这是?”
嘉阳撅起了嘴:“我在给绾姊姊提意见,说给我那远在宁州的堂姊送什么生辰礼才好。可是绾姊姊心气真高,竟然没有一个满意的。”
“宁州?”楮涵虚惊讶道,眉头微微拧起又松开,“是宁王的女儿,盛乐县主吗?”
“正是,楮家阿兄是怎么知道的?”嘉阳惊讶地问道。
“远在宁州的,只有宁王,而宁王之女,也只有那么一个。”楮涵虚笑道,“你可别忘了,我阿耶是起居郎,是专门记录皇室起居的。”
“原是如此。”嘉阳笑眯眯地说道,“那么,楮家阿兄可知,给女孩子送什么机关木偶做生辰礼才不会落了俗套吗?”
“机关木偶?”楮涵虚笑道,“这女孩可是有些意思。不喜欢花朵脂粉和钗环美服,倒是喜欢这些。”
“可不是嘛,盈欢就喜欢我做的这些机关木偶玩具。”窦绾开口道,“只是我还没想好,这次做一个什么模样的。”
“你这木偶,是做人的模样,还是飞禽走兽呢?”楮涵虚说道,“还有,这盛乐县主性子如何,我也是不知的。”
“盈欢姊姊性子洒脱活泼,听得最近还和二叔练了武。”嘉阳说道,“她最喜欢读《博物志》和《胜异记》(奇闻怪谈有关书籍),还喜欢做风筝机关玩具之类的手工活儿。”
“听起来,是个活泼生动的人啊。”楮涵虚沉吟道,“她今年岁数几何?”
“不大,和绾姊姊一般大的年纪。”嘉阳笑着说道。
“是吗?”楮涵虚说道,不知怎的,想起了在通州街头遇见的那个吃着青鸾糖画的小女孩。他想了想,笑道,“县主是天潢贵胄,当是鸾一般的人物,就做一个青鸾制式的机关木偶吧,腹中可以弹出一个弹簧,可以简单重复飞翔动作的那种。”
“也好。”窦绾回答道,“这么多造型里,就只有鸾凤我未曾做过,这样做来,就很好。”
“不过,青鸾可以试着做成可以拆解的样式。”楮涵虚说着凑过头去,“比如,在腹部藏一些鲜花做成的香料,摊开,就能闻到一股香气。”
“你看,就是这样,”说着,楮涵虚画起了简笔情鸾的设计图来。
“七哥,你是我王家主支,自然应当雅量,而不是如此尖酸刻薄,锱铢必较!”就当楮涵虚三人看着画的青鸾设计图的时候,王凝珠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极度的不满与气愤。
“我还不够雅量吗?我已然因为临淄王妃与和政县主让他不知多少步了!上次他和楮涵虚一起笑我‘不知孔孟’,再上一次说我‘心胸狭隘’,再往前甚至可以推测到婚礼上争执。哪一次不是他占理?”王泊不满地大声嚷嚷,“九娘你也还说我!也不瞧瞧自己,整天胳膊肘子往外拐。从来就不会帮自家兄弟,一味只知讨好你的婆婆家!”
“我讨好婆婆家?我有什么定下的婆婆家?婚书过了吗?七哥,当初先瞧我是个丫头片子拿皇家刺我的是你!你先不把我当一家人似的挤兑,如今怪我不帮你?你好大的脸啊!”凝珠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更多了一丝愤怒与不可思议。
“可今日他邝靖璋笑我是‘高低冥迷,不知西东’!“王泊提高了声音。
“笑你如何了!你王泊,小肚鸡肠,尖酸刻薄,不让人反驳你一句半句,只以你为主,而你回回讥刺他人,句句都携私报复!你之人品,难道不该笑吗?”邝靖璋回敬道,语气之中,尽是尖锐之意。
“邝靖璋!你屡次这般于我为难,真当我不能拿你如何了是吧?今日我不过说了吴放一句,你就句句回刺我,摆明了要与我作对。你有和政县主血脉,敢不敢与我出来一决高下?”王泊昂首挺胸,傲然道,“现下放课你我就在殿外,好好切磋切磋。你要有胆,就放马过来!”
“放马过来?好大的胆气!”未等邝靖璋开口,一道凌冽的女声响起:“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有胆,竟敢在皇宫内动手!”
“唰”,一群孩童齐刷刷回首,却见人群中,一名穿着湖蓝色纱衣,约莫十七八岁的文秀女子快步走过来。一群孩童纷纷散开,自动替她让出一条道——原是临淄王妃邝净珣入宫看望两个弟弟——萧靖珪和邝靖璋来了。
邝净珣上前几步,目光紧紧盯着王泊,里头是前所未有的犀利与审视。王泊一噤,通身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开始软得如水散开。如果说之前面对邝靖璋,他的气势如石头,现在就是被化石散化开了的一滩液体,像汁像水又像羹。
王泊有些头皮发麻——对方大了他五岁,力气个头都比他大上不少,且还是惯常挥大刀,在自家院子里勤习武的女中英豪,收拾他一个小鸡仔不在话下。邝靖璋和自己同龄,且于武一道差不了太多,他自觉自己与他比划不在话下,最多不过脸上挂点彩。可来者既然是他那大姊姊,他就几无胜算,只能被吊着打了。
“嗒”,“嗒”,“嗒”。邝净珣还在一步步靠近,眼看着只有几步之遥了,王泊浑身不适,只觉得毛都要立起来了。他不禁想要退后,可是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他直觉自己不能贸然示弱。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自己这个时候怂了,日后他岂不是被邝靖璋他们吃得死死的?
正当他脑袋里思绪纷纷,运行得飞快时,邝净珣在离他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她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吧,不是说要切磋一番吗?现在出殿去,不用和靖璋,就与我,好好切磋一番!”
真的是要来打架的!王泊脑子轰的一声,一根弦就此断裂。“当”,王泊看着手握成拳的邝净珣,脑子里顿时一声响——大事不好!
“怎么样?你觉得我小弟针对你,要与他切磋,我这就来满足你想与人干一仗的愿望。如今,你是去,还是不去?”邝净珣紧盯着他,目光中尽是警告。
“我……”对比自己大还强的人要不要逞强呢?如果他不能这般的话,后果可是担当不起!但是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怂了之后,他引以为豪的傲气呢?
王浚拉了拉他的袖子,胆怯地小声劝道:“那可是临淄王妃啊!阿兄,要不你先服个软?和谁闹也别和她闹啊。她可是战过上阳的地痞无赖的人,不是好相与的啊?”
“还用得着你说?我自然知道!”王泊小声地说道,看了眼咄咄逼人的邝净珣,“我,我人就是了!”说着,他忽然猛地退后一步,大声说道,“不了不了,我刚才是嘴瓢了,我不想武力切磋,我只要文战!”
“文战?”邝净珣还未回复,一旁的昀晔已是勃然大怒:“你还要文战?刚才还不够你闹得?你和我们文战过几回了,哪一次不是你无礼刻薄在先?如今武战不成还想继续文战,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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