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163.昀晔
作者:邓清歌
昀晔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却住了口。一片阴影投下,在他脸上多了一层投影。王泊一惊,回头一看,原是萧太傅来了。
王泊面上一喜,登时来了精神:“太傅,我有一言,要状楮涵虚与太子沆瀣一气,屡次携私欺侮于我!”
萧太傅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太子诸人,扫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昀晔手上的小袋子上。
“褪皮,毛虫,吃面虫。太子的功课,学的是越发好了!”他缓缓开口,语中却带着严肃的愤怒,“都没什么事情可做吗?该回去的回去!别在这儿东拉西扯!”
众人一凛,连忙匆匆跑回座位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匆匆走出学堂。
“太子留下,把你手上的东西收好。其余人,一刻钟内离开学堂,不许让我再看见一个人在此磨蹭!”萧太傅沉声说道。
“你们俩也回去吧。”萧太傅对王泊楮涵虚说道,“老夫有话,要和太子单独说说。”
“太傅,我和太子,楮涵虚的事儿……”王泊开口,正要再好好说道说道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就被萧太傅打断,“辽东郡公也是该改一改你那不留口德的习惯了。平日里我总教你们,要与人为善,不要乱生口舌是非。你若不惹事,太子和楮涵虚怎会主动挖苦?还是快快回家去吧!”
王泊语塞,只得先行离去,离开时,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昀晔,又看了看径自与自家兄妹离去的楮涵虚,最终还是收拾了东西,让家仆带着走了。
众人离去,只剩下昀晔与萧太傅二人。昀晔低头看着自己桌上那叠的整整齐齐的字纸,沉默不语。萧太傅凝眉,将一碟整整齐齐的文稿放在了昀晔面前。
“身为太子,一味地以捉弄他人来惩恶,虽然不乏正道,但终究不是太子应为之举。”萧太傅皱眉说道,“太子入学堂这样多年了,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如今你这样,是要止步不前吗?圣上在陛下如此年纪,已然是行止有度,端然是太子的典范模样了。”
“阿耶当年如何,弟子自然是知道的。”昀晔低头,诚恳说道,“但弟子自认为,为太子为君,并非只有世人说认定的那一道。先帝纵为陛下,可也曾以泻药混为鸩酒戏耍于济阳侯,可见为帝之道,并不一定。所以为太子,也不必以常理之心为一道。”
“不以此为一道,这体统如何立得起来?”萧太傅严厉起来,“太子可知,凡事总得有个正道准则,不能随性而为?先帝如何行事,那自然有其深意,我等不可妄议。但太子尚在学习,宛如小树尚未长成,需要扶植。若是现在就放任自流,以后可能长直?”
“树自有其生存之道,为了自家生长舒适,树也可蜿蜒成长,只要可存活。弟子听得南方有水杉树林,树木水中生长,也有斜逸而出,自成一体的,不直亦有其风范。何必非要只固执于一道呢?”昀晔坚持道。
“巧言固执!”萧太傅拍案而起,“树不直,怎能长久?想要参天屹立不倒,旁斜而出,岂能长久?去抄写《论语》仁字篇十遍,不抄完不许回去!”
景运殿,玥真与成源对面坐着,一人刺绣,一人在案前批阅带来的奏章。不远处下首的食案边,昀晔津津有味地吃着烤肉与烤青菜,一口一口滴配着白米饭,大快朵颐。过了一会儿,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油腥,回味了一阵子嘴边的美味,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今日太傅为何留堂?”等到昀晔用完了膳食,玥真问道,一边说着一边手上不停,犹自下针刺绣。
“为了我不该用虫子吓唬戏弄王泊。”昀晔恭恭敬敬地回道,“也为了我与太傅辩言,并不认错。”
“你又是为何不认错呢?”玥真抬起头来,看着昀晔说道。
“我只是觉得,王泊那样的人,一直守着太子的模样,治不了他。”昀晔说道,“而且老是一本正经的,太无趣了。”
“所以你就如此行事了?”玥真摇头,“我记得我也曾和你交过心,说过你这样做并不对。”
“太傅也说过儿很多次。”昀晔恭敬道。
“但你就是犟着依然如旧,是也不是?”玥真神情严肃,“这些事情,若是昀曙做了,倒也可还使得。可你是太子,却做这等事。昀曙不是太子,却从来不这般。”
“阿曙向来乖巧,这我知道。”昀晔泄气道,“连太傅也说,他更像阿耶。”
“昀晔也十一岁了。不再是顽童了。”成源在此时接过话头:“你也该懂得事理,行事有个正经样儿了。虽然阿曙有阿曙的乖巧,你有你的聪明,但长此以往,终究是不能的。”
“晓得了阿耶。”昀晔乖巧答道。
成源放下笔,看着昀晔。心里知道这小子现在答的乖巧,一出门肯定又把一切抛到脑后,我行我素。但是除了时常训诫,这种事,他还真不能就把他扭过来。他看着昀晔那此时看不出一点狡黠模样的表情,严肃道:“晓得就要做到。听而不行,怎能称之为孝?”
昀晔点点头,并未说什么,却在成源低头去看奏折的一瞬间转过头去,飞快地吐了吐舌头。玥真看在眼里,却并未出声,只是在昀晔转过头来的时候笑了笑。
“今儿下午太傅放我们半天假,那阿耶,无事的话,我去找阿曙玩了。“昀晔欢快地说道,没等成源和玥真说出一句,他就拍拍手,转头跑出了老远。
“昀晔如今大了,是越来越有气性了。”听着昀晔跑出了景运殿,成源抬起头来,对玥真说道。
“谁说不是呢?”玥真手上不停,一针一脚,细密绣着,“儿大不由娘。再过上几年,只怕还不会这样附和你。”
“阿耶在时,早早给他定下了凝珠,如今我看他俩关系甚好,真是青梅竹马,无一不合。但是长大以后如何,却未可知。若是他日后不喜凝珠,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当太子妃,又会怎样呢?”成源放下奏折,对玥真说道。
“结亲是阿耶提出的,倒也没有说死,只是当做储妃接入宫中养大。当初阿耶和大长公主说的也清楚,若是凝珠将来不愿嫁与昀晔,自然就另行嫁娶,不再为太子妃。若是日后有变,大不了不娶便是。”玥真说道,挑起绣绷上的一根丝线。
“到那时候,就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会被娶进来当太子妃了。”成源说道,提起朱砂御笔,在奏折上写下一笔,“不过这一切离如今,还远着呢。谁也不知,今后会是如何。”
玥真“噗嗤”一笑:“孩子还正找弟弟玩耍呢,你就想着儿媳妇的事儿了。批你的奏折去吧,明儿还要上朝呢。”
成源哈哈一笑:“这不是有感而发嘛。”
咸德殿,昀晔比画着,手忙脚乱:“哎,不是这样,你这样画就不好看了,宫墙应该直些,兰花要简略一些。哎,别急着画人啊,人物是最难画好的,你应该单独学了工笔才能融入画中去。唉,阿曙,你怎么画成这样了呢?”
昀曙也是一筹莫展:“怎么办呢?我是很认真地听阿兄你说的去画呀,怎么这下子就不对了呢?”
“我也是黔驴技穷了。这教人画怎么和自己画的差这么多呢?完全不知道怎么教啊。”昀晔急得抓耳挠腮,“哎,这怎么办呢?这样吧,阿曙,崔姨平日里不是也有画一些画吗?阿曙你拿崔姨的画出来,我看看崔姨的画,说不准能知道怎么教你画画。”
“好。”昀曙说干就干,迅速行动了起来,很快就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找到了吗?”一刻钟后,昀晔从昀曙身后探出头,询问找的满头大汗,满箱子弄的乱七八糟的昀曙。
“没呢。阿娘是不画画吗?不对啊,我前几天还看见她画来着的。”昀曙趴在箱子上,看着里头的一堆纸,丧气说道。
“要不,你拿这些字找找灵感?传说书画同源,你看阿娘的字,和我就会很相近,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我老是画不好的原因。”昀曙灵机一动,说道。
“我试试看。”昀晔说道,从箱子里翻出了那些字纸。
“崔姨的字看起来倒是不错。哎?这怎么看起来像是诗啊,而且,”昀晔抖了抖其中几张,小声地读了出来,“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这些读着,怎么都像是情诗啊!”
“听说阿娘未嫁时曾心悦阿爹,不会是那时候写的吧?”昀曙顿时兴奋起来,把脑袋伸了过来,开心地说道。
“不像是,崔姨只嫁过阿耶一个,哪有恨不相逢未嫁时。哎你看这些字后头还有日期。永定二十八年,哎,这不是你四岁时候的东西吗?还有你看,丰明三年,这是今年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看,又是情诗词!”
“哎,你看,这儿又有一张!”昀曙翻出了一个册子,“题咸德殿送舒镜,啊,这是,给李姨的!”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