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154.春熙
作者:邓清歌
丰明二年五月十五,京中捕手最终在上阳郊外的阳城驿找到了邝净珣。
说来这次之所以能找到邝净珣,得益于她自己让身旁的婢女报的案。
京兆尹到阳城驿的时候,邝净珣手持着一把大刀,颇为豪迈地坐在驿馆内。在她面前不远处,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放了一碟冰湖凿鱼脍,一碟手掰肠,一碟酪面,还有一碗七宝擂茶。
京兆尹看着这四碗美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随即看向面前的邝净珣。她眉目颇像清安乡主和御史中丞萧桢,有着一股清秀雅致的书卷气,与此时她手持大刀的豪放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不知怎的,她此时的模样与姿势倒是不让人觉得突兀,反倒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京兆尹擦了擦头上奔波出的汗,上前行礼问道:“王妃何故婚前私自出走?如今告知京兆府尹,是要回宅中歇息吗?”
邝净珣大方道:“自然不是要回宅,只是麻烦府尹告知家中一声,我此次出来,本就是私自出来游一游,去临近的白山黑水看看,不日就回回来。如今才出来几日,尚有几处地方想要看看,让家里不用担心。家中武婢跟着,我自然无甚事。”
“弟妇若是真想去游一游,为何非要一人独自前往?”成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端的是清音朗朗,“与族中兄长说好,一同前去,又有何不可?”
京兆尹连忙转过身,与邝净珣一同拜见:“愿陛下与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门扉之前身影一晃,随即出现了两道人影。那站在邝净珣二人面前的,不是玥真和成源,又是谁?
随着成源夫妇“免礼”二字出口,邝净珣于一片日色融融中抬起头来:“陛下,您与皇后娘娘这是又和好了?您采选新人的事,皇后娘娘就这么轻易原谅您了?”
京兆尹身子一颤,身后的御史中丞萧桢已是惊怒:“放肆!”
成源面色微变,却是摆了摆手:“中丞不必训斥,净珣也不过是心直口快,把朕当一家人罢了。”
“陛下客气了。”净珣走回座边,却是一手各拿起一碟鱼脍和手掰肠,小跑到成源和萧桢等人面前,“阳城驿的新菜,陛下,皇后娘娘和阿耶可要尝尝?”
“弟妇可真是客气。”玥真无奈笑道,“这时候正是午膳刚过,我和陛下才用了膳,不食这小菜。”
“那阿耶可用?”净珣转身询问萧桢,“这阳城驿的美食,可是闻名。阿耶不尝尝?”
萧桢皱眉:“陛下面前,成什么样子!”他看着兀自转来转去的净珣,出言责问:“怎么还把你外婆婆的大刀拿出来了?不与家人言明,擅自出门,这难道就是我萧家教你的?”
“萧家不曾教我,太外翁的血脉难道不会告诉我邝家的女儿要潇洒爽朗,趁着年轻闯遍天涯?”净珣转过身,将两碟子菜放回几上,转头抚摸着拄在一旁的大刀:“有素木这等武婢在,又有如今京畿这样的治安在,我又何惧危险?”
“你是不惧,难道阿耶我就经得起你这样折腾?你如今大婚在即,如此到处乱跑,肆意妄为,可有想过你夫婿德王,临淄王宅?”萧桢肃着一张脸,训斥道。
“大婚在即,婚后想出来自己走走就不易了,我怎么就不能趁着最后时光放纵一把了?”净珣反驳道,文秀的脸上满是不满与傲气,“人生在世,为何就不能潇洒恣意?既然我有这样的条件?何况,我今年才十六岁!就拘禁于内宅,非我所愿!”
“弟妇就这样不愿早婚?”玥真温言道,“纵是婚后,想要游历山水,也不是不可。你若喜欢,大可让涛弟上奏,让陛下准你们二人游历,这也并非不可。为何非要如此任情?”
“非是我任情,实是我之愿,是如我外婆婆那样,参军从戎,做一名征战沙场的女将!”净珣说着,目中放光,“那样,是何等壮志,何等荣耀!”
“胡闹!”萧桢斥道,“你一个女孩家家,征战沙场做什么?你以为战场是什么地方?血肉横飞,岂是你做梦游历就可以玩玩的地方?”
“哎,”成源伸手制止了萧桢的训斥,“中丞何必如此斥责于阿珣呢?我大辽不乏女将,个个也都是一把征战沙场的好手。远的不说,就说和政县主,和毅县主,都是女中豪杰。你又何必急着灭火阿珣的壮志呢?”
“上战场岂是玩笑?顷刻之间就是血肉之灾!臣的泰山当年不让内子接触刀枪,只习文学琴,早早成婚,就是为了避免如此!何况有靖璋,靖珪在,她不必如此冒险!”萧桢言辞恳切激烈,几乎泫然欲泣。
“靖珪靖璋不是还在学堂,年纪尚小吗?怎么能及时为国分忧呢?”成源和颜道,“何况宁王之前不也是小小年纪,就上了战场,当了一方主将?”
“阿珣巾帼不让须眉,是极好的,更何况这是她心之所向,理应推崇鼓励。我大辽正需要她这样的热血和才干。”玥真适时截过话头,温言道。萧桢在一旁待还要说话,听了这句,也只接下来无话可讲。玥真顿了顿,又继续道:“阿珣婚后若是想从军,我们大辽边军的门,随时为她敞开。”
“臣附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成涛忽然冒出了这一句,再一回头,德王敏树就跟在他的身后。
“阿珣,你和涛弟聊聊吧。毕竟你们也快大婚了。”成源说道,转头侧身走到了一旁,玥真亦如是。
等到人都走了出去,净珣,移过那张小几,“再不吃就凉了,吃几口吧。”
“你先吃。”成涛看着她说道,“我并不饿。”
“我还不知道你,这一下肯定急得饭都吃不下。”净珣嘟哝着,说道,“你哪会用了膳才来?只怕这几日都没好好用过膳。现在人找着了,饭菜具足,你不多用点,身体熬坏了,又是我的罪过。”
“你又开始心疼起我来了?”成涛说道,接过素木递过来的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脍,就着野蒜山韭调成的酱汁尝了一口,滋味浓烈,“你如今,是越来越胆大了。初开始时,我只道你是不满早婚,又顾忌着我,不好明说才闹了这一遭。没想到,你居然还有从戎之意。”
“成个婚而已,哪里就需要这么你追我跑的,又不是那等话本子里的故事。”净珣夹了一根手掰肠放进嘴里,嚼着满齿留香,语音含糊说道。
“既然回来了,喏,这个给你。”成涛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礼盒匣子,放到了净珣面前。
“什么东西,我现在难道还缺花粉?总不会是定情发簪吧?”净珣笑着打开匣子。
“匕首?”净珣打开了匣子,看着眼前那柄把手刀鞘上刻着葡萄花鸟缠枝纹饰的锋利匕首说道,“这么精美,是你送我的?”
“当然。”成涛文雅地一筷子一筷子吃着鱼脍,又吃了一口酪面,“如今这就是我给你的,从军贺礼。出门在外,带着大刀多沉且不变?这把匕首锋利,便于携带,防身方便容易。且你再看。”
“机括?”净珣翻过那匕首,看到上头的图案,说道,“不错啊,这样我这匕首还可以折起来,这样平常看不出来是个匕首,还可以出其不意了。”
“不错吧?这可是最好的铁匠铺子打的。”成涛端起酪面,放到净珣面前,“尝尝,这酪面味道特别好。”
净珣收了那匣子匕首:“那我就收下了,敬谢不敏。”她吃了一口酪面,“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阳城驿,真是美食集聚地地方啊。”
“喜欢,就多用,这儿都是你的。”成涛笑道。
“嗯。”净珣埋头吃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
“边关的狼毫,是真好。”成源抚摸着自己手中的狼毫,笑道,“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写起字来,柔顺,适用。”
玥真在一旁收拾着宣纸,笑道:“说来我也信你的话,这狼毫还是渊弟三年前带回来的,竟然到如今也依然是你惯用的。”
“渊弟如今也到宁州一年了。离开我们一年零四个月了。”成源说道,“说来,他们如今,也该知道德王叔办婚礼就在这几日了。”
“是啊,春日里的五味杏酪鹅,那边也是吃不上的。”玥真说道,“更不用说紫苏鱼之类的了。”
“若能的话,过些日子,给他们寄一些吃的过去也就是了。只怕到了那儿,口味就不一般了。”成源说道,“说来那边如今也是春日了,只是听闻那儿风沙颇大,平日里多有不便。”
“各地有各地的活法,咱们也不消说这些。”玥真说道,“到时,看着办吧。”
“也是。”成源说道,“前些日子,我记得起居郎说,他家中有三子,名岱宗,济舟,涵虚?”
外婆婆,外翁翁:唐宋时对外公外婆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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