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25.清流
作者:邓清歌
成源的预感不错,第二日,昀晔就真的闹出了幺蛾子。
一大早起来着人送了昀晔去学堂,之后他坐在麒德殿的桌案前处理完了今日的奏折,刚准备起身去殿前走走,就一抬头看见了濂珠急匆匆地赶来,和德喜耳语了几声,随即去也匆匆。德喜听了以后很是重视,当即就小步跑进内室,对成源急道:“殿下,学堂的萧太傅要我前来告知殿下,小太孙惹事了!如今正在面壁思过,太傅让我告诉您一声,叫您过去看看。“
成源和玥真前后脚到达学堂的时候,正碰上昀晔面对着墙壁,毕恭毕敬地对着那一堵白墙想入非非,发挥自己最真实的想象力,把墙壁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画出一副浓墨重彩的画面。从八仙过海,龙蛇飞动,凤凰于飞到蛟龙出海,千里长堤,落日余晖,都设想了个遍。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意境在他这里活灵活现,已经直入逍遥游。听到爹娘的脚步声,他丝毫不慌,也不回头,只是继续对着墙面天马行空。直到成源站在了他的背后,沉声问道:“说吧,你今天到底做了什么?”
昀晔不说话,只偷眼看了萧太傅一眼,对方皱起了眉头,随即又略略点了点头,严肃地看了昀晔一眼,示意他可以答话。昀晔随即看着墙面上的“浓墨晕染”,大声说道:“回阿耶,无甚大事,我今日就是给王泊偷偷带来的猫闻了猫薄荷,让他的猫跑了出来,在课上撒疯。导致了今日课上鸡飞狗跳。但是我认为,如果不是王泊不听太傅的话,带猫来学堂,上述事件,完全可以避免。”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成源有些好笑,“你如今,是知错呢,还是要推卸责任,把错全归结于王泊头上?”
这不是废话吗?谁都看得出来昀晔的用意,王泊昨日才讥笑王凝珠是胆小怕事的丫头片子,就因为王凝珠害怕他那捉在手里趴在叶子上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毛毛虫。今日昀晔就让他偷带来的猫吸了猫薄荷,任谁也不能说昀晔没有报复的意思。
在场的,谁不知道昀晔与王凝珠关系好?
“不止,他还在我的笔筒里放虫子,忽然拉走我的椅子让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王泊涨红了脸说道,“他,坏的很!太孙做此行径,我真不知道如何形容!”
昀晔好笑:“我往你笔筒里放虫子?拉走你的椅子?敢问在场的谁看见了?前些天你对牧兄说的话,自己可还记得?”
王泊脸色更红了,红到欲滴,但是就是不紫,看的昀晔好不唏嘘——如果紫了,那就是大红大紫,过年更喜庆,人生更得意,可惜呀可惜。
王泊那天说自己是学堂清流,吴牧不服,反驳王泊人不如名,明明就是好高骛远,说话张扬,哪里有一点淡泊明志的风范,清流,更是大言不惭。王泊听了之后心情不爽,反讽道:“我不清流,谁清流?我琅琊王家,泽国长公主之后,如此显贵之家,我说一个清流,难道当不起了?我家是清流,我怎就不是?再说名字一说,更可笑。吴牧你名牧,难道就是牧牛牧马的好手吗?怎的不见你往马厩里来往?”
王泊的弟弟王浚在一边附和道:“对极!如此在乎这个名字,吴牧你去乡间牧马或早点入朝当个牧监吧!我听得牧监手下牧马的都是从小养起的。你弃了学堂学业习养马正是刚好。”
王泊嗤之以鼻:“当个牧监?牧监要经过科考选拔上来,他有那能耐吗?昨日夫子的考核他还答错了呢!背书磕磕巴巴的,能干什么?只怕是给养马的提鞋的能耐都没有吧!”
“对,管马的看了他也嫌寒碜!”王浚大声嚷道,伸出手往吴牧脸上虚戳了一把。
“你们俩太过分了!”王凝珠生气地说道:“你们欺负吴牧兄长!”
“小丫头片子,你应该知道啥叫胳膊肘子往外拐。你不过王家偏支人,不要看的自己太厉害。”王泊伸出一只手羞她:“你姓王,不姓孟,更不姓吴姓沈,不要还没过门就当自己是孟家的媳妇。这样的行为羞羞羞。”
“羞羞?我看你才是羞羞!”昀晔大声回应:“王泊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还在这里呢,你敢羞谁!”
“怎样?王泊你自己说过的话还记得吧?你笔筒自己不看好,生了虫子怎么还怪我?自己坐下的时候没看准,结果滑坐到地上,还怪上我了?”昀晔盯着墙上的云遮雾绕,回嘴道,“你要记不清楚事,我帮你回忆。你自己口上不积口德,还把这些事栽到我头上。今天你让太傅评理,我就把这些事都讲出来,一起评评理。”
“你,”王泊脸色红涨无尽,“你是个蔫,你蔫坏!”
“骂人的才是自己说的那种人!”昀晔掷地有声。
“行了!”成源忍不住了,开口说道:“你们两个也都够了。昀晔你拿猫薄荷给猫闻,亏你想得出!这些东西也是随便能拔了给猫闻得的?王泊你也是,怎么能把猫带上学堂?学堂是学习地方,不是养宠物的地方!太傅就没教过你吗?你们两个,明知故犯,都欠挨手板子!”
“我……”王泊不说话了,他再怎么刻薄嘴上功夫也不敢对长辈施展,更何况对方还是太子。
昀晔也不说话了,太傅让他面壁,他就乖乖面壁,日光斜照他身上,他严肃而正态地站着,看上去不像是捣乱受罚的,反而像是一个守规矩的乖孩子在“吾日三省吾身”。
成源与玥真对视了一眼,共同交换了一个信息——这孩子,机灵,鬼精。是一个灵活的小东西。
只不过,这正态之下的鬼精与调皮到底是随了谁的,他们二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家谁是这样儿了?
但是王泊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像了谁的,他们的父亲,祖辈,无一不是谦和之人。也不见哪位说话这么无所顾忌的。
所以,今天,还真是闹腾。
“王泊,你违反学堂规矩带猫来,还无事学堂教诲,犯了口舌之错,到另一边面壁去。”萧太傅说道,手拿戒尺,“另外,伸出手来。”
玥真与成源对视一眼,再看看王泊,看他一脸不情不愿却又不敢不从,脸色看着,是憋屈极了。
“太傅,我,能不能不吃这一手板,只面壁?”王泊小心地打着商量说道,一边抬眼偷看萧太傅。
“不行。”萧太傅铁面,并不让步。
“那,我不和太孙站一起。”王泊小声说道,往一旁不自觉地挪了一步:“阿浚,看好毛团,别让他靠近那边。”
“你也别叫王浚,我才忘了,他也有口舌纷争,但是没你多事,今天就念在初次但不严重,先记下。但你,今天这一罚,难逃。王浚,把猫交给楮太傅,不许让它再张牙舞爪,稳一点。不然你也要挨手板子。”
王浚小心地抱住那只猫,胆怯地看着它尚且有些不安分地辗转反侧,轻轻捏住它的脖颈,把它交给了一旁的楮太傅。
猫平安移交,萧太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板着脸对王泊说道:“伸手。”
王泊畏惧地看着那板尺,回头偷偷看了看成源和玥真,成源的眼神冷淡,显然不打算加入,而玥真,王泊触及她的目光时怂了一下,随即赶紧转回了目光。玥真神色有些冰冷,对他有愤怒,想来是因吴牧和昀晔。王泊赶紧缩了缩头,乖乖地迎着萧太傅严厉的目光伸出了手。
“啪!”手板的声音在学堂安静得可落针清晰的氛围里格外响亮。
“啪,啪,啪!”王浚缩起了头,昀晔不为所动,王凝珠等女孩子忍不住转过头来看,男孩子们则害怕又兴奋好奇地转过头来探头探脑。
玥真板着脸,看着王泊,过了好一阵子,面色才稍霁。
成源看着太傅罚王泊,再看看昀晔,最终摇了摇头。待到转头看到王凝珠胆怯的水汪汪的眼,却安抚地点了点头。
王泊的手火辣辣地疼,他皱起眉头,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萧太傅的眼神后,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早课的这一场风波,由王泊和昀晔各自被罚结束。玥真和成源平白地看了一场戏,各自回到了东宫。至于昀晔是否扔小虫子进王泊的笔筒和是否让他摔了一个屁股蹲儿,却始终没有明确的答复。
至于这件事的后话嘛,自然是盈欢为王泊编的那一首歌谣了。
“小白菜,白又白,水灵灵,很好看。可惜是烂的,从根儿里烂。王泊呢,说你呢,就是一把烂白菜。”
绝了,整个学堂除了昀晔,也就只有盈欢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编排王泊了。
而昀晔嘛——
他一句也没编,但是却为此请民间艺人编了一首快板。转眼间,这首歪歌就在宫里流传开来了。
直到几天后,林致哭笑不得地向玥真说起这件事,才知道这是自己闺女的原创。然后,宫里的事情不胫而走。
然后,就是王泊的老子辽东王王逸跑来,兴师问罪了一通,反手把王泊揪了回去几天。
然后宫里好几天都没有王泊的踪影,直到他人模人样地回来向吴牧和王凝珠道了歉。
就这么捯饬来捯饬去,终于,一切恢复了平静,清流一事,尘埃落定。
在王宅中等着成渊归来的林致看了看檐下的风铃,记下了今日的日子——
快九月了,不知,那边的战事如今如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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