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17.婵娟
作者:邓清歌
千里之外,成渊对着清泠的月光,激灵灵地一颤,忽而打了一个喷嚏。
身旁的林致转过身来看着他:“怎么了?这快要入秋了,别是风寒了?”
“不是。”成渊轻轻抽了抽鼻子,轻声道:“就是忽然感到有一点微寒,还闻得了一阵草木清新的味道,水汽渐浓。这天,怕不是一会儿就要落雨罢。”
“落雨?”林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儿,“呀,估计还真有点。我们回帐中去吧。”
“回去的时候当心些,天黑了。”成渊伸手,指头轻轻扣在了林致的掌心。
“我自当当心留意。”林致放松道,轻轻回扣了对方一下。
“秋雨寒凉,记得添衣。”林致说道,又是轻轻一扣。
“我自省得。”成渊微微颔首。转身随着尚武步入营帐,又转头注视,见林致与萱茵走了开去,披着月色走入灯影下的路径,踏过青青的草地。
“二弟在前线受了重伤,不日就要归来。只是这交接之人,却始终未曾选好。二弟的意思,临时换将乃是大忌,不若让手下副将代行其职,他只在营中背后决策一二。”翌日,景运殿中,成源低声与孟敏知说道。
孟敏知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了几下:“就按二郎说的办去。多大的事儿,还用得着慎而重之的禀告,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呢。”
“可是二弟此次,怕是日后一辈子不宜再上战场了,这朝中失了一员主将,日后让何人顶上呢?”成源低声说道,目光微带忧色。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国国运正好,不愁没有新秀替代,谁知日后又没有新秀再起?如此悲视,又岂是一国国君所为?”孟敏知皱眉,随即提笔,在一份奏疏上,朱笔一画。
“是,儿多虑了。”成源将奏报放在孟敏知面前的桌案上,一步退后。
“二郎所说准了,你即刻批复下去吧。”孟敏知提朱笔,在谍报上写下一字,转而还于成源。
“还有一事,”等到成源退下,就要行到殿门口,孟敏知忽而冲门口喊道:“昀晔封了皇太孙,昀曙也得跟上,今儿就给你一个口信,昀曙就封为益昌郡王,享益昌郡封邑。”
“你可听得了?圣上下旨,封了咱们昀曙为益昌郡王。”琉光殿,李舒镜看着自己一人玩的不亦乐乎的昀曙,转头对一旁的崔雯屏说道。
“昀曙自己福气不差,正逢了一个好祖父。”崔雯屏说道,小心地一针下去,穿针引线,细细地绣着绣样上的一轮明月。
“不管怎样,在这东宫,咱们也是要靠昀曙吃一辈子俸禄的人了。早点封郡王,倒也是早些享福了。”李舒镜剥开一枚龙眼,丢进了嘴里。
“是啊,这宫中,昀曙最亲近的人,不过皇孙和你我。”崔雯屏放下手中绣样,揉了揉微酸的眼,说道。“珠辉殿和麒德殿如何,都不干琉光殿和临照殿的事,左不过冷热交替着,一会儿风一会儿雨,刮不倒屋子。我们平素吃盏茶的功夫,就过去了。横竖这麒德殿搬不来这儿,我们倒也乐得清闲,俸禄也不曾少一点。也是好生活了。”
“这花无百日红,只在前朝便好,不吹到咱们这儿。平日里不曾难为我们,倒是天大的福气。我也觉着,这样的日子,甚好。”
“可不是如此?当今圣上最常去的,左不过皇后惠妃宸妃宫里,其余的,不也有的是如我们这般过日子的?”
“可也别说的太满,这宫里,多的是各过各的,几人搭伙吃饭了?咱们的日子是咱们的日子,可不管旁人怎过。”
“是啊。“崔雯屏手一错,又是一条线结在了绣绷后头,不免有些泄气:“就同这绣花一样,看个人的功力和缘法。”
“说来,宁昭仪和程美人也是宫中难得的热心肠了,回回都给昀曙送小玩具,好像自家孩子似的上心。”
“是呢,不知怎的,特对咱们昀曙好,竟不讨皇孙的巧。”
说到这里,二人均是一愣,过了半晌,李舒镜低声道:“许是有眼缘罢。”当下便揭过此话不提。
而在等待圣旨批复的同时,成渊也并未闲着。
他吊着绷带,站立在沙盘面前,皱起了眉头:“穆勒先是夺了昌国公主(二公主)回穆勒,如今又一战再战,想要攻陷我城池。这几日又在叫战。但是若不是这次穆勒师出有个名头,怕是又要像过去那样劫掠粮食财力,夺我边城百姓生计。但是如今长久下去,亦不是办法,无法保我百姓之安宁。我这伤,显见得只能在后方督战,也无法上阵击退他,如今拖延下去,可怎生使得?”
尚武也是愁眉不展,神色严肃:“或许,咱们可以从穆勒内部下手?”
“内部”,成渊喃喃道:“内部何处动手呢?难道,从消息这一块?”
尚武一激灵:“消息?这样一来,这可以动手的可就多了。”
“详细说说。”成渊见他如此说道,顿时也有些振奋起来:“或许,咱们就能给他一顿大餐!”
“上一次交战,咱们是不是俘虏了几个穆勒军士?听得有几个算得上穆勒大帅的亲兵,而且一直伺机逃跑。”尚武说道。
“是有这么几人。”成渊说着,微一沉吟,“让程副将过来吧,我有事同他说道。”
“是。”尚武抱拳。
当晚,成渊就放出消息,众将士多日守城劳累辛苦,宁王的身体也因医官治疗有方,逐渐好转,今日就准假一日,晚上同庆,与众位将领把酒言欢,众人乐上一乐。好酒好肉,做那一晚的快活神仙。
觥筹交错之间,成渊已然微微有了醉意。与部将言语之间便放肆了许多:“哎,你说,那穆勒蛮子,怎地这般难缠!整日扰我大辽,今儿一出,明儿又是一出。这次更是放肆。还好,我大辽也不是吃干饭的!就是比他牛掰!哎,咱们很快啊,就要高枕无忧了!”
“将军醉了吧,什么高枕无忧,这世间,除了穆勒国灭,哪有什么高枕无忧啊。”一旁的将领见状,出言劝道。
“哎,你信不信,这次还真的说高枕无忧,就高枕无忧了!就是有这等好事!那穆勒国主的小命,如今还真是很快要落入我们的手中了!”成渊痛饮一大白,兴致更加,出言更加无忌。
“哎,这话我喜欢!”一名年过不惑的将领叫道。“年轻就要敢闯敢拼,万事万物躲不开一个有理想的拼!今儿不错,听到了一段这些日子以来最爽快的话!我们大辽,终有一日,要收复河山,痛打他穆勒,报了先帝之仇!”
“大帅今日有此豪言,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抓到了那穆勒的痛处,正要对着它狠狠打将下去!今天畅饮开怀之时,都是自己人,不妨说一说,怎样打那穆勒贼子,为我们狠狠吃一口恶气啊?”几名兵士手中举着酒碗,大着嗓门热烈地喊赞了起来。
“说一说,说一说!“几名兵士大声高喊起来。
“说一说又何妨,今天就让你们好生乐一乐!”成渊举起酒碗,痛饮一碗:“那穆勒自认自己兵强马壮,有勇士无数,殊不知,他手下大将金兀徒,与国主不睦已久,这不,昨儿已然与我等密议,要与我大辽合作,里应外合,以我大辽为助力,反了那穆勒国主,自己坐上那国主之位!都是姓金的同族,怎的那金靖做得,他金兀徒就做不得了?”
“就是这几日在咱们城门口叫嚣的那个?好小子,野心不小嘛!平日里只道是个忠心的,没想到,背后心如此之大!倒反天罡了这不是?”底下一轰而笑。
“也不一定啊,我听说,这当年穆勒金氏两兄弟起头,一路披荆斩棘,辛苦万分,是弟弟出力更多。但长幼有序,兄长大过弟弟,且幼时弟弟多赖兄长爱护,这才让弟弟拱手把为主为尊的地位让给了兄长,让他坐上了大汗之位。但穆勒民风彪悍与我大辽不同,一众人皆以为弟弟软弱不及兄长,对其不以为然。时日一久,自然轻弟弟重大汗哥哥。”
“可是弟弟的后人继承了弟弟的勇猛善战,又都听了弟弟的嘱托,世代为大将,一路保护哥哥的后代,为其征战,含辛茹苦,有始有终。到了当今金靖一代,纵是叔夺侄子之位,下头的效忠对象始终不变。但这一位却在即位不久,玩起了功高震主忌惮功臣那一套,觉得金兀徒世代掌兵,兵只听他们一家的,不大听他们国主自家的。时日久了,终成祸患,你看这即位以来,把金兀徒那一支拘成什么样了!时常猜忌这儿那儿的,一个不慎就多有为难,哪个受得了这样的清气!若是我,我也想反。”
“这人总该讲个道义。这强盛的声名,国主的地位他都有了,强大的助益也有了,还要动辄得咎,牵扯这儿那儿,当他们没有做国主的能耐吗?既然你怀疑他有反举到处掣肘,那就是反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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