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立贤不立长

  虞若棠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的忐忑，心中微软。她没有直接否定他的担忧，而是温和地开口，声音如清泉流淌：“若文，这世上的路，并非只有一条。人的禀赋也各不相同，并非只有学问顶尖、权势煊赫才算成功。”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你的优点，在于心地纯善，待人真诚，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家族的未来，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有人需要锐意进取，也有人需要守成持重，维系家族内部的和谐。量力而行，清楚自己的长处与短处，扬长避短，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我们虞家，又不是什么皇室宗亲，哪有什么非你不可的‘大任’？放轻松些，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无愧于心便好。”

  她的话语像是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虞若文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虽然眼中仍有困惑，但那份沉重的自我否定似乎减轻了不少。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将自己当作背景的虞非明，见他们亲姐弟交谈，便更加沉默，甚至微微侧身，不欲打扰。

  虞若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这份敏感和刻意保持的距离。她话锋一转，故意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将话题引向他：“再说了，若文你若真觉得背负家族压力太大，这不是还有非明吗？我看非明心思缜密，见解独到，将来未必不能为你分担。”

  虞非明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立刻垂下眼帘，几乎是本能地回应，语气带着疏离与自贬：“长姐言重了！非明不敢有此妄念，更不敢逾越。嫡庶有别，非明自知身份，绝无非分之想。”

  看着他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反应，虞若棠心中叹息，知道这是长久以来环境造成的烙印。她不再玩笑，目光变得郑重而温和，循循善诱：

  “非明，你记住。自古以来，高位者，贤能者居之。便是那九重宫阙里的位置，也并非一定要立嫡立长，史上贤明的庶出皇帝并非没有。一个家族亦是如此，若嫡长子志不在此或能力有限，而有庶子德才兼备，能带领家族走向更好，为何不能成为一家之主？”

  她看着两个弟弟若有所思的表情，语气放缓，“当然，我现在说这些，并非要你们立刻决定什么，或是让你们兄弟相争。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此番带你们出来，就是希望你们多看看这世间百态，经历些人情冷暖。等到你们真正见识了广阔天地，内心自然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适合什么。无论选择哪条路，长姐希望你们，首先是对得起自己，然后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这一席话，如同在虞非明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他从未听过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他，庶子也可以有那样的可能。他偷偷抬眼看向虞若棠，只见她目光澄澈，带着鼓励与期待，并无半分虚伪。他紧抿着唇，心中那座关于嫡庶尊卑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有暖流悄然涌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