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记仇
作者:西江邀月
苏淮听说此事,倒是计上心头,他给母亲出了个主意。
冬至前夜,苏府祠堂灯火通明,苏父率众子侄行三拜九叩之礼,告慰祖宗。女眷们则在厨下揉了雪白的面团裹鲜馅,捏出一排排元宝似的馄饨。
次日五更,苏父亲手将第一碗新鲜出炉的馄饨奉于祖宗牌位前。
祭祖仪式持续至天光微亮,宴席已然摆好,众人依次落座,苏鹤卿如往常一般走到了苏父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可就在他抬脚准备坐下时,苏父突然说道:“鹤卿,跟你二弟换个位置坐。”
苏父说完也不看他,起身拿过一幅新裱的消寒图徐徐展开,图上画着一枝素梅,他接过丫鬟手中的朱笔慎重染上第一瓣,冲众人笑道:“一阳生,春将至,咱们家今日便开始染梅花、侯春来了!”
苏鹤卿一瞬不瞬地盯着父亲的一举一动,他一向窝囊,鲜少责备后辈,如今暗暗向自己施压,眼神却始终回避,不敢多看自己一眼。
苏鹤卿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母亲的意思。
“长顺,起身换座。”苏鹤卿催促右手边已经坐下的苏长顺。
苏长顺这才慢吞吞站起身来,听话的同大哥换了座。
苏父苏母对苏长顺的期望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平庸。
若是放在普通人家,长顺或许代表了父母对孩子最朴素的爱,可苏母到底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只能平庸的活着。
苏长顺是个意外。
俗话说头胎慢,二胎快,可苏母生苏长顺时却费了很大的力气,生了足足一天一夜,才把他生下来。
可一落地,这孩子瞧着就有些不对劲,他哭声微弱,且总是昏睡,苏父苏母担心孩子会不好,便去寺里求了个名,正是长顺。
既然是老天赐的名,夫妻二人也只能接受了,可等他慢慢长大了些,苏母又不死心地想要培养他。谁知苏长顺不仅做事温吞,而且一看书就头疼,苏母尝试多次未果,最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只能是个长长顺顺的平庸命格了。
所以苏母眼里只剩下两个儿子。老大虽然有些能力,却经常忤逆她,惹她生气,老三读书一般,但贵在机灵,又很听她的话,对她很亲近。
平庸的老二却还有个要命的缺点,对谁都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是以苏父苏母都鲜少关注他,这在苏府也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如今,亲眼看着苏家最有希望的御史老大和几乎被苏父苏母放弃掉的老二对调了座位,任谁都能看出来苏父是在敲打苏鹤卿。
可为何呢?
很快,众人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最近镇北侯府嫡小姐在镇国公府大出风头的舆论。
这个人人称赞的嫡小姐,本来差点就要嫁进他们苏家了。
猜出内情的人恨不能拍手叫好,都怪老大把好好的婚事弄没了。
有个姨娘生的名叫苏柔的庶女格外恨大哥,苏家和镇北侯府定亲之后,她原本是得了一门好亲事的,可苏顾两家的婚事一黄,紧接着她也被男方退了亲。
苏柔本就是庶出,苏家门第又很一般,想嫁一个称心的夫君本来就难,如今到手的鸭子飞了,还是被大哥坑的,苏柔心里总不得劲。
更可气的是,他犯了如此大错,竟然没得到任何惩罚,还风风光光地做了官,苏柔的恨意就更深了。
她恨她爹明目张胆的偏袒苏鹤卿,她恨她为什么是庶出,既做不了自己的主,还要被嫡母儿子的错处牵连。
因此,当她在家宴上看见苏鹤卿被当众落了面子,失去了惯有的嫡长子专座时,她终于觉得出了口恶气,心中舒坦了几分。
连旁人都能猜出的缘故,苏鹤卿自然也不会不知。
在镇国公府的宴会上,她那样夺目,姿色才情都是一流,他本就悔不当初,如今母亲还要怂恿父亲来扎他的心,在家宴上公然落了他的面子,这让他更痛苦了。
苏鹤卿心中烦闷,忍不住一杯接一杯的饮酒。
苏母见他这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当众甩了脸:“不就是让你换了个位置吗?耍什么威风?如今仗着自己做了官,就敢不把你爹放在眼里了?”
苏鹤卿不服,偏他是个读书人,知孝悌懂廉耻,这种场合下他若是敢顶撞长辈,就有人敢给他扣个不敬父母的罪名。
而且身为长子,他是小辈们的表率,平常在家中总是要谨言慎行的,若是言语之间有什么错漏之处,也是要被长辈们指责的。
苏鹤卿只好放下酒杯悻悻道:“儿子不敢。”
苏母阴阳怪气道:“不敢便好,否则我还以为你当自己是一家之主呢!”
其余众人听着苏氏教训儿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苏家人人皆知,老爷惧内,平日里对夫人的话那是言听计从。
其实不止是老爷,其他人也挺怕夫人的。
郑婉在苏家做主母时强势又记仇,跟她在镇北侯面前表现出的温柔贤淑完全不同,但凡谁得罪了她,总是跑不脱一顿责骂或惩处。
故而苏母敢在家宴之上越过苏父直接出声斥责苏鹤卿,在座众人却无一人敢劝阻。
苏母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教训苏鹤卿去的。
本来师出无名,她只能让苏父挑头做恶人,可苏鹤卿的反应给了她机会,她便借机发作了。
苏母做事风格一向如此,闷声不响只会让她觉得憋屈,只有闹得让对方下不来台,她才会觉得算是一次合格的惩罚。
她的长子嘛,她最了解了,极重颜面,只有当众落了他的面子,才能真正起到些惩戒的效果,苏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下次行事前动动脑子,以后不要再干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关键他干就干了,自己还兜不了底,每次都求着她给收拾烂摊子。
虽然她是他亲娘没错,但他已经及冠了,若是每个儿子都像他这样不省心,怕不是要把她累出个好歹来。
看着母亲咄咄逼人的样子,苏鹤卿心中升起一股冷意。
当初他当众狎妓,因为镇北侯没追究,他父母便也不会上赶着承认。
如今他娘因为顾朝颜出了风头眼红,又想起来怪自己了。
很好,这确实是他娘一如既往的记仇风格,他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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