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急什么，涂完再走

  第二天，许溪岚起了个大早，想给这家做个早饭。

  却和已经在厨房里忙活的蔡美娟撞上了。

  “起这么早？”

  蔡美娟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诧异开口，反应过来之后又压低了声音。

  小声问许溪岚。

  “言言呢？怎么样了？”

  “还睡着呢。”

  许溪岚轻声回她，补充道：“后面也没再发烧了。”

  “可能是昨天在外面待太久受寒了，吃了药，暖过来就好了。”

  许溪岚想到昨天自己回来之前，言言不知道已经被大嫂关在门外多久，心里就一阵阵的难受。

  蔡美娟听到她的话，立刻皱眉。

  “你怎么能让那么小一个娃娃在外面待太久？你这个当妈的能不能长点心？”

  许溪岚垂眸，也不为自己解释，只是点头：“知道了。”

  蔡美娟只当她是第一次当妈，没那么细致，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也说不下去了。

  “你出去吧，”蔡美娟扬了扬下巴，让她去客厅：“厨房小，我一个人就够，做了早饭你再过来吃。”

  许溪岚应了一声，默默地退了出来。

  许家在一楼，她隔着窗户就看到外面黑白分明，白茫茫的一片是昨晚落下的大雪。

  她心中一动。

  下雪了，许承钧出行不方便，她现在可以去楼道口铲雪。

  于是她在门后找了把铁锹就出了门，一出楼道，发现雪已经到了小腿肚了。

  她弯下腰就开始干活。

  不远处却传来动静，似乎同样是在铲雪。

  许溪岚抬头望去，发现好巧不巧，就是昨晚的值班士兵小吴。

  小吴也看见了她，朝着她走过来：“同志，你在干什么？铲雪？”

  许溪岚点点头：“我想着这样承钧可以方便点……”

  “您不用铲雪！”

  小吴突然拔高了声音，许溪岚被他的动静吓一跳。

  “这里是许老政委、许团长的家门口，由我负责！”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那我……”

  许溪岚拿着铁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同志，您就回去吧！”

  小吴脑子转得快，昨晚许团长那么关心那个孩子，而且这个同志很已经在团长家里住了一晚上，很明显，她就是团长在乡下的夫人！

  团长夫人是不用做这些的！

  “溪岚。”

  低沉磁性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许溪岚回头，便看到许承钧坐在轮椅上，正在门口注视着她。

  见她回头，他做了个回来的手势。

  “让小吴忙吧，你先回来。”

  “许团长好！”

  小吴敬了个礼，许承钧同他示意，小吴便拿着铁锹又跑远了。

  许溪岚刚走到许承钧身旁，就被他伸出手，轻松卸下沉重的铁锹。

  “你怎么去做这些？”

  他虽然坐在轮椅上，却毫不费力地将铁锹立在墙角，继而视线落在许溪岚的手上。

  那是一张和青涩白净的脸，风格完全不同的一双手。

  粗肿，通红，生着难看的冻疮，方才因为铲雪的动作而崩裂开，一时间有点血淋淋的。

  许溪岚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下顿时难堪，下意识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随后，被许承钧的大掌捉住。

  他仿佛丝毫不介意，拉过她的手，浓密英俊的剑眉皱在一起，仔细地打量着。

  半晌才放开。

  许溪岚只觉得手指被接触的地方无比滚烫，仓惶地收回了手。

  许承钧转身进了厨房，不知低声同蔡美娟说了些什么，再出来的时候，直奔客厅角落的橱柜。

  他弯腰找了半晌，才拿出一个小小的圆圆的铁盒子。

  是冻疮膏。

  “溪岚，过来。”

  许承钧轻声喊她，她只得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却没有伸手的意思。

  许承钧直接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涂着冻疮膏，一点一点，动作异常轻柔。

  他坐在轮椅上有些矮，许溪岚先是微微躬着腰，片刻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涂完右手，又将左手递给他。

  蔡美娟在厨房里熬了小米粥，特地蒸了几个白面馒头，拌了道菜，点了香油。

  她端起来转身，刚要拿出去，就透过厨房布帘下面的空挡，看到了对面两道人影。

  蔡美娟一个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她悄无声息地掀开布帘一角，透过缝看着他们。

  不得不说，她还真从来没有在这个刚硬的儿子身上看到过这么温柔的表情。

  他捧着那姑娘的手，跟捧着什么珍贵宝物似的，小心翼翼，又轻手轻脚的。

  啧。

  蔡美娟故意咳嗽了一声，吓得对面的许溪岚“噌”地一下就站起身。

  她转过头，看到蔡美娟手里端着饭，急忙想要过来帮她端饭。

  手却被许承钧攥紧，没能挣开。

  “急什么，涂完再去。”

  许承钧头也不抬，仍旧慢条斯理地帮许溪岚将手背的冻疮涂完，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许溪岚头也不敢回，直接朝着厨房走去。

  “阿姨，我帮您端菜……”

  蔡美娟清清楚楚地看到，许承钧的眼神黏在这姑娘身上，一刻也没放松过。

  还在笑！

  蔡美娟的目光又落在儿子腿上，自从他负伤回来之后，还从未见他这样轻松的笑过。

  耳旁又响起了之前医生叮嘱她和许崇山的话。

  “虽然有点难，但还是尽量让病人保持心情良好，这样才能恢复的更快点。”

  对于儿子的腿伤，蔡美娟夫妻俩打定了主意要瞒着，就是怕他知道了真相会自暴自弃。

  所以这回许承钧受伤回来，他们两个铁了心的一定要让他结婚。

  有了老婆孩子就有了牵挂，到时候再一点点告诉他腿伤的事情，就能好接受的多。

  现在看着许承钧脸上不自觉露出的笑意，蔡美娟心中也何尝不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对于一个当妈妈的人来说，只要自己孩子能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蔡美娟出神的时候，许溪岚已经手脚利落地盛完了饭，摆好了碗筷。

  “阿姨，我没看见叔叔，要先把叔叔的饭盛出来吗？”

  蔡美娟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奇怪。

  许崇山当了一辈子的兵，早起这个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了。

  现在一家子都起来了，他不可能没起床啊？

  蔡美娟到卧室里一看，床上果然空空如也。

  那老头儿人呢？

  她心下一动，直接朝着许言言睡的房间里走去。

  小心地将房门推开，果不其然。

  许崇山正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脸上挂着笑，仔仔细细地端详还在熟睡的许言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