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敲打

  林雪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牢牢锁定在顾小川脸上。

  “一个小时前，你在哪里？”

  声音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仿佛她手里已经握住了什么关键证据。

  顾小川心头微凛，但脸上却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茫然。

  他眨了眨眼。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婉晴和苏婉清。

  然后转回来，语气带着点被冒犯的不解。

  “林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小时前？我当然在养殖场啊。这么晚了，我不在养殖场能在哪？”

  他的反应自然，表情无辜，甚至还有点被深夜打扰的不悦。

  林雪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

  她没有看顾小川。

  而是将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苏婉晴和苏婉清身上。

  灯光下。

  苏婉晴穿着居家的棉质睡衣，长发披肩，脸上带着倦容，但眼神平静。

  苏婉清则抱着抱枕，眼圈似乎还有点红，像是刚哭过，此刻正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我没问你。”林雪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压迫感，“我问的是她们两个。”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苏婉晴和苏婉清的方向。

  “顾小川今晚，是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商量……养殖场的事情？”

  这话问得刁钻。

  如果直接问顾小川有没有出去，目标太明确。

  但问是否一直在一起，看似平常，却埋着陷阱。

  只要苏婉晴或苏婉清的回答出现一丝迟疑、一丝矛盾。

  或者与顾小川刚才那句“在养殖场”有任何时间上的出入。

  她就能立刻抓住破绽。

  顾小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虽然他刚才已经和大小姨对好了供词，但临场发挥，面对林雪这种专业刑警的审视，难保不会出现纰漏。

  他下意识地想用眼神提醒，却又怕被林雪捕捉到。

  苏婉清听到林雪问自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要开口：“小川他一直……”

  “婉清。”苏婉晴忽然出声，打断了妹妹。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她上前半步，看似不经意地挡在了苏婉清身前半个身位，目光平静地迎上林雪审视的视线。

  “林警官，”苏婉晴开口，语气带着熬夜商讨事务后的淡淡疲惫，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我不知道您这么晚来访，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如果是公务，请出示相关文件和证件，并且说明缘由。如果是私事……抱歉，现在是凌晨，我们都很累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先质疑林雪深夜来访的合理性。

  瞬间将主动权拉回自己这边。

  同时也给了自己组织语言的缓冲时间。

  林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见过苏婉晴几次。

  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婉漂亮的女人，实际上冷静理智得有些过分，很难对付。

  “回答我的问题，苏女士。”

  林雪不退让，声音更沉，“这关系到一桩重要案件的调查。请配合。”

  “重要案件？”

  苏婉晴微微挑眉，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和警惕。

  “我们养殖场一直是合法经营，最近虽然有些小麻烦，但似乎……不归刑警队管吧？难道是我们无意中卷入了什么刑事案件？”

  她一边说。

  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回忆顾小川刚才交代的话。

  今晚一直在一起，商量事情。

  时间点要模糊，内容要合理。

  “我们三个，今晚确实一直在办公室。”

  苏婉晴缓缓说道，语气肯定。

  “养殖场扩建，资金压力大，前几天环保和消防又来检查，一堆事情要处理。”

  “账本、规划图、还有后续的应对方案……我们一直在讨论，连晚饭都是匆匆吃的。”

  她说着，还侧身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

  门开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柔和，桌面上确实摊开着账本和一些文件。

  旁边还有几个用过的茶杯，营造出一种深夜持续工作的氛围。

  “具体从几点开始讨论的，记不太清了，大概……八九点吧？一直到现在。”

  苏婉晴看向苏婉清，“婉清，是吧？”

  苏婉清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她连忙点头，声音带着点委屈和肯定。

  “嗯！姐说得对！我们一直在商量事情，小川也在！他还要给我们倒水呢！”她说着，还补充了一个细节，试图增加可信度。

  顾小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大姨的反应果然滴水不漏，小姨的补充虽然有点刻意。

  但符合她直率的性格，反而显得真实。

  林雪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

  顾小川的茫然中带着点被冤枉的气愤。

  苏婉晴的冷静中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适当的疑惑。

  苏婉清的肯定中带着点紧张和委屈。

  三个人的表情、语气、甚至肢体语言。

  在这一刻似乎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们今晚确实在一起。

  但是，林雪不信。

  她亲眼“看”到了那头金色巨牛，看到了牛背上的人影朝着大王庄方向去了。

  天眼系统或许有误差，但方向和大致的体型轮廓不会错。

  那头牛的速度和体型。

  也绝不是普通黄牛。

  而且，金胖子那里的情况太诡异。

  她赶过去时，金胖子衣衫不整，旁边还有个昏迷的农妇，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金胖子一口咬定是偷情。

  但她能感觉到那胖子在害怕。

  在隐瞒什么。

  最重要的是。

  她离开大王庄后，立刻调转方向来了养殖场。

  从时间上推算。

  如果顾小川真是骑牛去的，完全来得及在她之前赶回来。

  他一定出去了。

  眼前这三个人，在说谎。

  林雪胸中那股被戏弄的憋闷感再次涌起。

  但同时。

  一种更强烈的探究欲和被挑战的感觉也升腾起来。

  顾小川越是隐藏，她越是想撕开这层伪装，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是吗？”

  林雪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跨进门内。

  她个子高挑，虽然没穿警服，但那股属于执法者的气势却自然而然散发出来，让门口的顾小川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可我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