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吓晕
作者:喜狸
李宝珠揣着满腹沉甸甸的心事,脚步虚浮地挪回了傅家院子。
午后秋阳懒懒地照着,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无。她松了口气,这种无人注视的时刻,对她而言已是难得的喘息。
灶台上用纱笼罩着些剩饭剩菜,早就没了热气。李宝珠也顾不得许多,胡乱扒拉了几口,味同嚼蜡。吃完了,她站在那里发了会儿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片阴影。
她走过去,蹲下身,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捡了昨天扔掉的项链,以后离婚的话,这都是要还回去的。
想到“离婚”这两个字,李宝珠心头一紧,随即又是一阵茫然。李斌的承诺还在耳边回响,烫得她心口发疼,却也虚浮得像天边的云。存钱?谈何容易。眼前这泥潭一样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煎熬。
她叹了口气,把珍珠项链用一块旧手帕仔细包好,跟自己小金库放在了一起。
累,太累了,身体累,心也累,李宝珠合身躺在床上,这会儿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秋天的气息已经悄悄渗透进来。窗外的蝉鸣稀稀拉拉,有气无力,不如夏日那般聒噪嚣张。风从窗缝钻入,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屋里积攒的闷浊。
不知睡了多久,李宝珠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惊醒。
她起身下床,理了理头发和衣服,走出院子。巷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周妞儿家方向张望,脸上表情各异,震惊、鄙夷、兴奋、同情……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浪。
“哎呀我的老天爷,真是造孽啊……”
“丢死先人了!怎么干出这种事儿!”
“快看快看,抬出来了!”
李宝珠心头发紧,加快脚步挤了过去。刚走到人群外围,就碰到了同样挤出来的水花嫂子。
“水花姐,咋了?出啥事了?”李宝珠拉住她,急声问。
水花扭头见是她,立刻拍着大腿,“哎哟喂!宝珠你可不知道!丢死人了!真是把咱们白家庄的脸都丢尽了!”她凑近李宝珠,声音压得更低,“周妞儿跟她那个谁,大白天的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儿,两人锁住,分不开了。”
李宝珠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说话间,人群忽然骚动起来,自动分开一条路。只见两个壮汉用门板临时凑成的担架,抬着俩人走了出来,身上胡乱盖着一床破棉被,
紧跟在担架旁边的,是周妞儿的婆婆,一边跟着担架踉跄走,一边伸出手,狠狠拧着周妞儿露在外面的耳朵,嘴里不干不净地尖声咒骂:“不要脸的娼妇!烂货!我们老李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偷人偷到自家老汉头上!你咋不去死!你肚子里的野种还不知道是谁的孽障!呸!丢人现眼的东西!浸猪笼都便宜你了!”
她公公却扇老婆子的脸。
李宝珠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妞儿被抬走,看着她婆婆那疯狂撕扯咒骂的样子,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仿佛看到了有一天,自己被发现的场景。
巷子里的热闹随着担架的远去渐渐平息,人群也三三两两地散开,但兴奋的议论声还在空气里飘荡,像驱不散的苍蝇。
水花嫂子还站在李宝珠旁边,咂了咂嘴,“这周妞儿也是,你说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咋就能……能干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真是不知死活……”
李宝珠听着水花那带着夸张表情的讲述,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她木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知道她到底是咋想的。旁人的事,也不好说。”
水花继续八卦,“这村子里的风气,我看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知道不?昨儿晚上,也有人在后山河边,撞见了一对野鸳鸯!”
河边?那不是就是她跟傅延?
李宝珠的脸“唰”一下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摇头,声音尖细得有些变调:“不……不知道。”
水花她自顾自地继续爆料,“听说啊,是村东头二麻子家那个小闺女!才多大点儿?就跟她嫂子娘家那个游手好闲的表弟好上了!家里打死不同意,嘿,这两人胆子倒肥,半夜三更跑到河边去私会!啧啧,要不是有人起夜瞧见了影儿,谁知道能干出啥事儿来!”
后面的话,李宝珠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还好不是自己。
这五个字,像一道赦令,
她应该感到庆幸,应该立刻离开这里,躲回那间能给她些许庇护的偏屋。可她的腿,却像灌满了铅,沉得抬不起来。刚才那极致的恐惧和骤然放松带来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抽干了她最后一点力气。眼前水花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周围的房屋、树木,都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嗡嗡的杂音越来越响。
“宝珠?宝珠你咋了?”水花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话头,疑惑地看着她,“你脸色咋这么差?白得跟鬼似的!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李宝珠想张嘴说“没事,我先回去了”,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她眼前最后的光亮,是水花陡然放大的、惊愕的脸,和秋日午后过于刺眼的、晃动的阳光。
然后,黑暗如同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木头,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哎呀!宝珠!!”水花的惊叫声尖锐地划破了巷子里尚未完全散尽的余波,引来了附近几个还没走远的村民的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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