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人住一屋
作者:喜狸
“啧!”傅宏兵不耐烦地又翻回来,在黑暗里瞪着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的鄙夷清晰可闻,“李宝珠,我说你眼皮子怎么就这么浅?啥你的我的?老二是我亲弟弟,他的不就是咱家的?养鸡场搞好了,咱们不也跟着沾光?你整天就惦记你那点卤下水,臭烘烘的能有什么大出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啥?”
一家人……李宝珠听着这个词,心里只觉得一阵冰凉的讽刺。
他眼里的一家人,是能跟着沾光的弟弟,是盼着孙子的妈,唯独不是起早贪黑挣辛苦钱的她。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转过身,面对着冰冷的墙壁。
第二天,李宝珠照旧天不亮起来,忍着身上的酸痛,收拾好卤肉担子。出门时,晨曦微露,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特意没走昨天那条小路,绕了远路上了大路,心一直提着,直到看见镇口熟悉的人烟,才稍稍松了口气。
卤肉生意依旧不错,不到中午就卖得七七八八。她收拾着家什,一抬头,瞥见街对面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斌。他面前摆着几个编得精巧的藤篮、笸箩,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青藤,手指翻飞,又编着新的。
李宝珠心里一动,犹豫片刻,还是挑着空担子走了过去。
“李斌哥。”她小声招呼。
李斌抬起头,见是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手里的活计也停了下来。“宝珠,卖完了?”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确认她情绪是否还好。
“嗯,今天快。”李宝珠点点头,在他旁边的台阶上放下担子,隔了点距离坐下。她看着地上那些藤编物件,编得细密结实,花样也好看。“你在这儿卖这个?”
“对,”李斌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篮子,递给她看,“农闲时编的,手艺一般,混口饭吃。比种地轻省点,也能换个油盐钱。”
李宝珠接过小篮子,“李斌哥,你天天都来镇上卖吗?大概啥时辰来回?”
李斌有些意外,但还是答道:“差不多都来,除非下雨。一般早上编一会儿,半晌午过来摆摆,下午日头落山前收摊回去。”
时间上,竟和她卖卤肉差不多!李宝珠的心怦怦跳起来,一个大胆的想法清晰起来。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李斌哥,我以后卖卤肉,也想早点收摊,天擦黑前就往回走。可一个人走总有点怕。你要是方便,咱们能不能约个差不多的时候,一起结伴回去?路上也能说说话,不至于闷得慌。”
李斌愣住了,看着李宝珠低垂的、泛着红晕的侧脸,和她紧紧攥着藤篮微微发抖的手指。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股混合着心疼和保护欲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行!这有啥不方便的。我反正也是那个点儿回去。以后咱就约在镇口那棵老榆树下碰头,一起走。”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任何让她难堪的表示,只是平静地接纳了她的请求,并为她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方案。李宝珠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咚”一声落了地,一股暖流缓缓漫过心田。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李斌笑了。
——
日子像村边小河的水,看似平静地淌了半个月。
李宝珠和李斌每日在镇口老榆树下碰头,一起回白家庄,成了惯例。路上话不多,有时说说当日的买卖,有时沉默地听着风声蝉鸣。可就是这么一段不长的同行,却让李宝珠挑担子的脚步都轻快了些,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也得以暂时松弛。
这天收摊略晚,和等在老榆树下的李斌简短说了几句,李宝珠便挑着空担子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土路上。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喧哗的笑闹和劝酒声。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隔壁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而被几个汉子围在中间、端着酒杯侧耳听人说话的,不是傅延是谁?
他回来了?李宝珠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在门口。半个月没见,他似乎清瘦了些,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在那一群光着膀子的乡邻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李宝珠慌忙低下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
她赶紧闪身进了自家院子,把外面的喧闹关在门后。
婆婆王桂花大概也在隔壁凑热闹,院里静悄悄的。她草草擦了把脸,胡乱吃了两口凉在锅里的剩饭,就躲回了自己那间偏屋。
躺在床上,隔壁的声浪一阵阵传过来,夹杂着傅宏兵粗嘎的笑声和傅延偶尔低沉的应答。李宝珠翻来覆去,白天和李斌平和同行的安心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他回来了,这个家那种微妙的、让她无所适从的平衡,又要被打破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终于散去,院门开合,脚步声纷沓。
房门却被“咚咚”敲响,王桂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宝珠!宏兵!还有老二,都出来!堂屋开会!”
李宝珠心里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来。她磨蹭着穿上衣服走出去。堂屋里,一盏昏黄的灯泡晃悠着,王桂花坐在主位,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和一种下定决心的严肃。傅宏兵打着酒嗝,歪在椅子上。傅延坐在靠门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本书,似乎刚才就在看,此刻才慢慢合上,抬眼看向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都齐了,”王桂花清了清嗓子,又看看两个儿子,“今儿当着你们兄弟俩的面,我把话挑明了。宝珠嫁过来也好几年了,宏兵你也回来了,可这肚子,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李宝珠的脸“唰”地白了,手指绞着衣角。
“我思前想后,”王桂花的声音拔高了些,“兴许是这屋子的风水,或者……别的什么冲撞了。老二那屋子,当初他爸在的时候请人看过,是咱家最旺的方位。之前宝珠住那儿,虽说老二不在,但也算沾了点文气。后来老二回来了,我就让她搬出来了。现在看来,不行!”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李宝珠,一字一句道:“从今晚起,宝珠搬回去,还睡老二那屋!”
李宝珠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婆婆,声音发抖:“妈!这怎么行!”
“你闭嘴!”王桂花厉声打断她,“轮得到你说话吗?我是为你们老傅家传宗接代着想!”她转向傅延,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同样的不容置疑,“老二,你是读书人,明事理。你哥不是一直在调养吗?让宝珠住回你那屋,借借你那屋的旺气,也沾沾你的文气,兴许就能怀上了。你暂时跟你哥挤挤,反正你那床大,加块板子就行。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方便的。”
傅延合上的书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脊,垂着眼睑,看不清神色。堂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傅宏兵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傅延才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掠过脸色惨白的李宝珠,看向王桂花,语气没什么波澜:“妈决定就好。我无所谓。”
“好!还是我儿识大体!”王桂花满意地点头,又瞪向傅宏兵,“宏兵,你呢?你媳妇儿,你兄弟,都为了你们这一房,你还缩着?”
傅宏兵酒意醒了大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妈还不是为了咱们好!就这么办!”
“不……不行!”李宝珠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这不成!妈,我求你了,这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王桂花霍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李宝珠鼻尖,“谁家不想抱孙子?我想法子让儿媳妇怀孕,天经地义!谁敢乱嚼舌根?再废话,看我撕不烂你的嘴!”
李宝珠被吼得浑身一颤,剩下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
屋子里的气氛尴尬冰冷到极点。李宝珠僵立在屋子中央,看着那张熟悉的的床只觉得天旋地转。
傅宏兵一边用力敲打着木板固定,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真是……封建思想……麻烦死了……”可手上动作却没停。
最后,他不知从哪儿扯来一块旧床单,在两张床之间拉了起来,用麻绳勉强系在房梁和窗棂上。布料下垂,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成了!”傅宏兵拍拍手,看着那摇摇晃晃的帘子,似乎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又似乎为了掩饰什么,粗声对帘子另一边、已经默默躺下的傅延说,“老二,将就下啊!妈也是老糊涂了,尽折腾!”
傅宏兵睡中间,傅延睡边儿上,李宝珠睡在最里面,可她却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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