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骗子
作者:喜狸
张青莲的手已经触到了被角。
傅延的呼吸一滞,几乎是箭步上前,在那蓝底白碎花被面被掀开的前一刹,握住了她的手腕。
“青莲同志,”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少有的、不容置疑的严肃,“我自己来。”
张青莲的手腕被握着,热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她脸一热,却没立刻松开被角,抬眼看他:“傅延哥,你跟我还客气啥?铺个被子的事儿。”
“不是客气。”傅延松了手,力道恰好地顺势将她的手带离床边,自己侧身挡在了她和床铺之间,“我……不习惯别人动我的铺盖。”
他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得疏离。屋里那盏二十五瓦的灯泡光线昏黄,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眼底神色,只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接近。
张青莲的手停在半空,有点讪讪的,她收回手,指尖蜷了蜷,目光却还忍不住往床上瞟。被子似乎叠得有些乱,鼓鼓囊囊的一团,看着确实不像平日整齐的傅延哥会有的样子。
“那你赶紧休息吧。”她勉强笑了笑,试图找回刚才的熟络,“我看你脸色是不太好,别是真着了凉。要不,我去给你熬碗姜汤?”
“不用,谢谢。”傅延拒绝得干脆,微微侧身,指向房门,意思很明显。“我睡一觉就好。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姑娘家,在男人的房间里不合适,出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张青莲再也不好赖着。她“嗯”了一声,挪动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床被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她磨磨唧唧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傅延关上了门,直到确认人真的走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他走到门边,轻轻插上了那根老旧的门栓。
转过身,屋里一片寂静。
他一步步走回床边,站定,看着那团依旧鼓囊的被子。然后恶作剧的把手……
李宝珠身体saiziside发抖,她捏着拳头想要奋起反抗,却不想被子外男人的声音响起,“别折腾,这房子隔音不好,隔壁好多人看电视呢,要是大家听到了怎么办?”
李宝珠倒吸了口冷气。
可男人愈发肆无忌惮。
他啃着她的锁骨,“小骗子,还说不要……”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白家庄还浸在灰蒙蒙的睡意里,只有几声零落的鸡鸣远远近近地响着。李宝珠担着沉甸甸的两桶猪下水,扁担压在肩上,勒进肉里,每一步都走得又急又稳。竹筐随着步伐吱呀作响,浓重的生腥气裹着夏晨的凉意,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额发早已被汗湿透,黏在鬓边,心里却像揣着一盆将熄未熄的炭火,昨晚上傅延屋里那一幕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烧得她耳根子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用见人。
快到村口老槐树下时,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声,紧接着是车闸轻捏的细响。
“宝珠?”
李宝珠脚步一顿,没回头,肩膀却下意识绷紧了。
自行车绕到她前面停下,正是李斌。
“真是你。”李斌打量着她肩上的担子,眉头微蹙,“这么早就去镇上了?怎么挑这么重的东西?”他作势就要下车来接手,“我来帮你。”
“不用!”李宝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尖利。她猛地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竹筐摇晃,里面的猪大肠滑腻腻地撞在桶壁上。“我挑得动,不麻烦你。”
李斌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抗拒又慌乱的样子,眼里掠过一丝复杂。
他收回手,语气放缓:“宝珠,跟我还见外?你看你,汗都滴到眼睛里了。”
李宝珠只胡乱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混杂着猪下水的腥气和她自己汗水的咸涩。“真不用,李斌哥。”她刻意用了旧时的称呼,却把距离拉得更开,“让人看见不好。我……我得赶紧回去了,还得收拾。”
她说着就要绕开他继续走。
李斌看准时机,轻轻拉住扁担前端:“给我吧,就几步路。”
肩上骤然一轻。
李宝珠无奈,只能默默地跟在半步之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扁担在他肩上似乎轻巧了许多。晨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这担猪下水的腥气格格不入。
一路无话。只有扁担的吱呀声和自行车轮碾过土路的沙沙声。
到了老槐树下,李斌放下担子,动作轻缓。他回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到了。你……自己当心点。”
“嗯。”李宝珠低低应了一声,重新把扁担架上自己肩膀,“谢谢。”
李斌点点头,跨上自行车,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蹬车朝着镇子方向去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逐渐亮起的晨光和尚未散尽的薄雾里。
李宝珠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当初……如果自己嫁的是李斌,日子是不是会好些?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日子是自己过的,多想无益。
她挑着担子,迈进了白家庄的村口。
回到家,做早饭,洗猪大肠。
只有手里不停,心里那团乱麻才能暂时被压制。
她算着日子,暑假就快结束了。城里的中学九月一号开学,他肯定要回去教书了,她再也不用跟他睡一屋了。想到这里,李宝珠心情都好了不少。
——
早饭桌上,气氛像一锅烧糊了的粥。王桂花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笃”的一声响,打破了沉默。
“今早听东头老赵家媳妇说,”她眼睛没看李宝珠,话却像长了钩子,直往她身上拽,“周妞儿怀上了。刚满三个月,说是在镇卫生院查的。”
李宝珠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头埋得更低,盯着碗里晃荡的糊糊。
王桂花咂摸了一口糊糊,继续道:“说起来,周妞儿嫁过来比你还晚两年呢。人家肚子多争气。”她终于撩起眼皮,那目光像带了刺,刮过李宝珠平坦的小腹,“同样是结婚好几年不见动静,人家咋就跟喝了送子娘娘的符水似的,一下子就揣上了?宝珠啊,不是妈说你,有些事儿,光闷着头不吭声没用,你得想法子。”
李宝珠觉得喉咙里那口糊糊像掺了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心知肚明,周妞儿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这事儿她谁也没说,烂在了肚子里。她好歹念过几年书,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不是自己躺在傅延床上睡几天就有了。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
王桂花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要她跟傅延?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了。
不,不可能!李宝珠在心里尖叫。
傅延是谁?不行?光是想想,都是罪过,都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的!
她猛地攥紧了筷子,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从那一瞬间骇人的恍惚中挣脱出来。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羞是臊还是怕。
“妈,”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晒裂的豆荚,“我……我吃好了。锅里还有猪下水要收拾。”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碗里的糊糊还剩大半碗,也顾不上了。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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