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消失的队友与第0.5秒的迟疑

  失重。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脚踝，塞进马桶里狠狠按下冲水键，顺便还在滚筒洗衣机里甩干了三十分钟。

  强烈的眩晕感让林凡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带着背部那道被四臂傀儡砍出的伤口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火辣辣地疼。

  “砰！”

  没有任何缓冲，林凡感觉自己的脸亲密地拥抱了一块冰冷坚硬的地板。

  “咳咳……这该死的传送机制……就没有头等舱吗？”

  林凡趴在地上，甚至懒得动弹。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拆了全身的骨头又重新拼装了一遍，特别是那个把他扔进来的爆炸气浪，如果不是身上这套偷来的深海秘银铠甲，他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半熟的牛排。

  “哎哟……我的老腰……”

  林凡呻吟着翻了个身，试图用一个帅气的鲤鱼打挺站起来。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由于背部肌肉撕裂加上神言透支导致的脑缺氧，他的“鲤鱼打挺”变成了“咸鱼翻身”，扑腾了两下后，又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咳……战术平躺。”林凡面不改色地自言自语，顺便抹了一把鼻血，“这是为了通过地面震动侦查敌情。”

  然而，预想中的嘈杂声并没有出现。

  没有王胖胖那标志性的“妈妈救我”的哭喊，没有夏雅那“你要死啊”的傲娇怒骂，也没有一班苦力团那沉重铠甲碰撞的声音。

  死寂。

  周围安静得令人发指，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惨白。

  这哪里是那个原本应该和大家一起滚进来的入口？

  这是一条宽阔得有些过分的长廊。

  地板、天花板、墙壁，全都是由一种洁白细腻的材质铺就。仔细看去，那并不是玉石，而是……骨头。

  无数根巨大的、弯曲的肋骨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构成了这条通往深处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福尔马林混合着檀香的味道——那是高浓度神性因子沉淀了千年后特有的“尸香”。

  “胖子？夏雅？”

  林凡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骨廊中回荡，越传越远，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类似于哭声的回音。

  没人回应。

  “空间乱流？还是随机传送？”

  林凡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全知视界开启，试图扫描周围。

  然而，视界里一片雪花。这里的神性辐射太强，干扰了他的感知。

  “该死……这种恐怖片开局是怎么回事？”

  林凡咬了咬牙，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唐刀。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影子动了一下。

  不是随着光线移动，而是那种像是有生命一样，违背物理常识的蠕动。

  林凡眼神一厉，唐刀瞬间出鞘半寸，反手斩向身后的阴影。

  “是我。”

  一个清冷得仿佛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黑色的影子突然隆起，化作一个人形。叶紫面无表情地站在林凡身后，那只修长的手正好按住了林凡拔刀的手腕。

  “叶紫？”林凡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其他人呢？”

  “不知道。”

  叶紫松开手，淡淡地说道，“刚才爆炸冲击波太强，大家被吹散了。我在最后一刻用‘影遁’附着在了你的影子里。”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目光停留在林凡那张满是鼻血和灰尘的脸上，以及那因为刚才“咸鱼翻身”而歪掉的圣殿骑士头盔。

  “你现在的样子，很别致。”叶紫平静地评价道。

  “……”林凡把头盔扶正，强行挽尊，“这叫战损风，你不懂。现在这世道，这就叫硬汉美学。”

  叶紫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张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纸巾。

  “擦擦吧。鼻血流到嘴里了。”

  林凡尴尬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

  既然有叶紫在，心里的底气稍微足了一点。虽然这妹子平时毒舌又高冷，但在这种阴间环境里，一个顶级的潜行刺客绝对是最佳队友。

  “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林凡紧了紧身上的铠甲，虽然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这条看不到尽头的白骨长廊前行。

  嗒、嗒、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着走着，林凡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条长廊的两侧墙壁，并不是那种粗糙的骨质，而是经过了精细的打磨，每隔五米就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黑色的……黑曜石。

  这些黑曜石足有三米高，表面光滑如镜，流转着诡异的黑色光泽，倒映出两人略显单薄的身影。

  林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穿着不合身铠甲、脸上戴着歪歪扭扭般若面具的少年，看起来既滑稽又狼狈。

  “这镜子……照得人真丑。”林凡忍不住吐槽，“美颜功能都不开，差评。”

  叶紫走在他侧后方，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对于林凡的烂话充耳不闻。

  突然，林凡停下了脚步。

  “怎么？”叶紫手中的匕首瞬间滑入掌心。

  “有点不对劲。”

  林凡皱着眉，凑近了那面黑曜石镜子。

  “叶紫，你觉不觉得……这镜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点？”

  “物理常识，黑曜石反光率低。”叶紫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不，不是那个意思。”

  林凡摇了摇头。他的【听力强化】虽然被压制，但他的直觉还在。刚才经过这面镜子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呼吸声。

  不是他的，也不是叶紫的。

  而是来自……墙壁里面。

  林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林凡”也盯着他，脸上挂着同样的疑惑表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长廊的景象。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林凡抬起右手，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镜子里的“林凡”也抬起右手，理了理头发。

  动作同步，毫无破绽。

  “可能是我想多了。”林凡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刚才被炸傻了，出现幻觉了。”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前进。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走在他身后的叶紫，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看到，当林凡转身背对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林凡”……没有转身。

  那个“倒影”依旧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林凡的后脑勺，原本疑惑的表情慢慢消失，嘴角一点点裂开，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充满恶意的笑容。

  那笑容裂到了耳根，露出了满嘴森白的牙齿。

  “林凡！趴下！”

  叶紫没有任何犹豫，厉声大喝。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刺向那面镜子。

  但还是慢了。

  哗啦！

  那看似坚硬的黑曜石镜面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那只手和林凡的手一模一样，甚至连虎口处握刀的老茧都分毫不差。

  那只手一把抓住了林凡背后的铠甲领口。

  “什么？！”

  林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硬生生地向后拖去。

  “抓到你了……”

  一个沙哑、阴冷，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那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给我撒手！”

  林凡的反应也是极快。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手中的唐刀【教鞭】反手向后撩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林凡感觉自己砍在了一块钢板上，虎口被震得发麻。借着反震之力，他狼狈地向前滚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嘶……我的伤口……”

  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

  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半跪，唐刀横在胸前，死死盯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走了出来。

  先是一只穿着同样战靴的脚，然后是腿，身体，最后是头颅。

  一个和林凡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了长廊上。

  同样的圣殿骑士铠甲，同样的般若面具（甚至连面具歪的角度都一样），同样的唐刀。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林凡”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啧啧啧，这就是本体吗？”

  那个“林凡”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反应这么慢，力气这么小，还受了伤……真是个废物啊。”

  “你是谁？”林凡眯起眼睛，全知视界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神孽反应！】 【目标：神孽·镜魔（林凡复制体）】 【能级：三阶初期（巅峰状态）】 【特性：完全复制本体技能、装备、记忆。无痛觉，无限体力。】

  “我是谁？”

  镜魔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我就是你啊。那个虚伪、贪婪、胆小、却又喜欢装模作样的你。”

  它指了指林凡。

  “承认吧，刚才在悬崖上腿软的时候，你其实很想逃跑吧？” “冲锋的时候摔倒，你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吧？” “抱着那个鬼神组杀手大喊大叫的时候，你其实怕得要尿裤子了吧？”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林凡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闭嘴。”林凡的脸色冷了下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镜魔甩了个刀花，那动作竟然比林凡还要潇洒流畅，“既然你这么没用，那就让我来代替你吧。我会用你的身体，去获得神之血，去成为神……至于你，就永远留在镜子里当个倒影吧！”

  话音未落。

  镜魔的身影瞬间消失。

  “好快！”

  林凡瞳孔一缩。

  “全知视界，开！”

  然而，没等他看清轨迹，一股巨力已经撞在了他的胸口。

  砰！

  林凡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对面的骨墙上。

  “太慢了！”

  镜魔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摇了摇头，“你就这点本事吗？连神言都来不及用？”

  “咳咳……”

  林凡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扶着墙站起来。

  差距太大了。

  虽然是复制体，但这玩意儿是满血满蓝的状态，而且没有肉体的痛觉限制，甚至连神言的使用都没有副作用。

  而自己呢？重伤，透支，残血。

  这根本不是公平对决，这是单方面虐菜。

  “叶紫……”林凡看向旁边。

  然而，叶紫此刻也陷入了苦战。

  在她的对面，同样站着一个黑衣少女。那个“镜魔叶紫”手里的匕首比本体更加锋利，招招致命，两人化作两道残影在长廊里疯狂对拼。

  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显然，叶紫也被缠住了。

  “没人能救你了。”

  镜魔林凡一步步走来，手中的唐刀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准备好去死了吗？本体。”

  林凡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看着那个步步紧逼的“自己”，他突然笑了。

  那是他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痞气和无奈的笑容。

  “喂，冒牌货。”

  林凡擦了擦嘴角的血，“你既然复制了我的记忆，那你应该知道一件事。”

  “什么？”镜魔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那就是……”林凡的手突然伸进了那个破破烂烂的铠甲口袋里，“我这个人，打架从来不讲武德。”

  “你想用暗器？”镜魔嗤笑一声，“省省吧，你身上有什么我比你更清楚。那个神性手雷？如果你敢用，大家一起死。”

  “不不不。”

  林凡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镜子。

  那是一面随身携带的小圆镜，还是他在之前的战场上从某个圣殿骑士的遗物里顺来的，本来是想用来整理发型的。

  “你知道镜子面对镜子，会发生什么吗？”

  林凡嘴角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没等镜魔反应过来，林凡猛地把手里的小圆镜举到了那面巨大的黑曜石镜子面前——也就是刚才镜魔爬出来的那个“母体”。

  “无限套娃！！！”

  林凡大吼一声。

  当小镜子映照出大镜子，大镜子又映照出小镜子。

  无限的光影反射在一瞬间形成了一个死循环的视觉悖论。

  原本嚣张的镜魔，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啊！！！”

  镜魔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因为信号不好而闪烁的全息投影。

  因为它是从镜子里诞生的“逻辑产物”。当两面镜子形成无限反射时，它的“存在逻辑”就陷入了死循环。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第几层倒影？

  庞大的数据流瞬间冲垮了镜魔那并不算发达的脑子。

  “就是现在！”

  林凡眼中精光暴涨。

  趁你病，要你命！

  他强忍着背后的剧痛，将仅剩的一点精神力全部灌注在喉咙上。

  “律令——碎！”

  这一次，他针对的不是镜魔，而是那面黑曜石镜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面坚硬无比的黑曜石镜面，在物理规则的扭曲下，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扩散。

  哗啦！

  镜面崩碎，无数黑色的碎片洒落一地。

  “不！！！”

  随着母体的破碎，那个还在抱头惨叫的镜魔，身体瞬间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呼……呼……”

  林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这……这就是物理学圣剑的威力……”

  他虚弱地比了个V字手势，虽然手指还在颤抖。

  另一边，正和叶紫打得难解难分的“镜魔叶紫”，在母体破碎的瞬间也僵住了，随后像烟雾一样消散。

  叶紫收起匕首，快步走到林凡身边。

  她看着满地的镜子碎片，又看了一眼那个举着小圆镜一脸得意的林凡，向来毫无波动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像是看到了外星人的神色。

  “你……”

  叶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憋出了两个字。

  “牛逼。”

  这是她第一次夸人。虽然语气依旧很冷。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林凡咧嘴一笑，刚想站起来，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叶紫的身上。

  透支太严重了。

  “喂！林凡！”

  叶紫难得地有些慌乱，连忙扶住他。

  就在这时，长廊深处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哭喊声。

  “呜呜呜……别过来！我不好吃！我是注水肉！”

  是王胖胖！

  还有夏雅的尖叫声：“滚开！你们这些丑八怪！”

  林凡在昏迷前的一秒，猛地抓住了叶紫的手臂。

  “去……救人……”

  “那是……我的钱包……”

  说完，这货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叶紫看着怀里这个死要钱的家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背起林凡，捡起地上的唐刀，目光看向长廊深处。

  “放心。”

  “钱包……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