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调音师

  赛前夜，风很大，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尖啸。

  昆仑学府最高的钟楼顶端，巨大的铜钟在夜风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凡顺着蜿蜒的螺旋楼梯爬上顶层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护栏边缘的身影。莫尘手里依然拎着那个破酒壶，两条腿悬在几百米的高空随意晃荡，那一身旧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师，大半夜把我叫出来，不会是想带我跳楼逃避明天的挨揍吧？”林凡在距离莫尘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跳楼？”莫尘灌了一口酒，回头瞥了他一眼，“如果想死，我有八百种比跳楼更有艺术感的方法。”

  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别动用你的能力，直接用肉眼看下面。”

  林凡依言坐下。脚下是灯火通明的昆仑学府，但在这几百米的高空俯瞰，那些辉煌的灯火渺小得如同萤火虫。

  “感觉到了吗？”莫尘突然问。

  “什么？”

  “视线。”

  莫尘的声音骤然变冷，他手中的酒壶猛地往铜钟上一磕。

  当——！

  一声清越的钟鸣瞬间炸响。但这声音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被莫尘强行压缩成了一束肉眼可见的波纹，笔直地刺向夜空中的某处虚无。

  下一秒，几百米外的虚空中，竟然凭空爆出一团血雾！

  一只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怪鸟惨叫着跌落，在半空中就解体成了黑色的灰烬。

  林凡瞳孔骤缩。有人在监视？而且自己一直开着全知视界竟然没发现？

  “那是‘夜枭’，某些老不死喜欢用的侦查手段。”莫尘像拍死一只蚊子般漫不经心，“小子，你最近太招摇了。那个让胖子飞起来的招数，动静太大。只要稍微有点见识的，听过一次古神的低语，就能闻出你身上那股‘越界’的味道。”

  林凡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那我该怎么做？”他没有辩解，直接发问。

  “学会‘撒谎’。”

  莫尘转过头，那双原本浑浊的醉眼此刻亮得惊人，“既然关不掉神明的声音，那就给它穿上一层伪装。把你的规则，藏进物理现象里；把你的神谕，藏进风声里。”

  “看着。”

  莫尘突然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笼罩在林凡面前。

  “现在，我要杀你。但你听不到杀意。”

  话音未落，林凡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听到任何攻击的前奏。但他敏锐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会死！

  嗡。

  极其轻微的一声震动，就像是蜜蜂振翅。

  林凡下意识地偏头。

  嗤！

  他脸颊一凉，几缕发丝飘落。身后的那一面厚重的铜钟表面，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快、准、且……极度安静。

  这根本不是灵力外放，这是将声音的频率调整到了与空气完全共振的完美伪装！

  “这就是【泛音伪装】。”莫尘收回手，指了指林凡的喉结，“它不能增加你的破坏力，但它能给你的‘神言’加一道防火墙。学会它，明天之后，除非是神明亲临，否则没人能听出你在下达神谕。”

  “怎么学？”林凡问。

  “我不教第二遍，用身体记。”

  莫尘两指并拢，闪电般点在林凡的喉结处。一股极其晦涩、如同无数细针般的频率流强行灌入了林凡的声带。

  剧痛传来，林凡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全知视界疯狂运转，在脑海中将这股复杂的频率结构拆解、重组、模拟。

  这不仅是技巧，更是对灵力控制精度的变态考验！

  足足过了一刻钟，林凡才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是一种作弊码！

  如果说【神言】是直接修改世界的底层代码，那么【泛音伪装】就是给这段病毒代码加了一个合法的“系统更新包”外壳！

  “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一步？”林凡擦掉额头的汗，看着重新恢复醉态的莫尘。

  “因为我也想看看……”莫尘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背对着林凡挥了挥手，“当你不需要顾忌暴露的时候，能不能把这一潭死水，彻底搅浑。”

  莫尘走了。

  林凡独自站在风中，摸了摸还有些刺痛的喉咙。

  他看向脚下的校园，试着运转那刚刚学会的频率。

  “跪。”

  他对着空气轻声念道。

  这一次，没有那股令人心悸的神威波动，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但就在他面前三米处，呼啸的狂风瞬间凝固，然后乖顺地贴伏在地面上，仿佛在向君王行礼。

  无声，无息。

  这才是真正的暗杀技，也是最完美的魔术。

  “调音师么……”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么明天，我就来给这所学校，好好调一调音。”

  ……

  次日清晨。

  昆仑学府中央竞技场，气氛狂热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油。

  足以容纳全校师生的巨型环形看台上座无虚席，巨大的全息投影滚动播放着对战列表。

  “第一场就是那个垃圾回收站？”

  “听说九班全是废柴序列，除了那个林凡有点邪门。”

  “得了吧，再邪门能打得过二年级的？那是实打实的等级压制！”

  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备战区的一个角落却飘出了一股……火锅味？

  九班的区域内，一口大锅正架在改装后的外骨骼动力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凡哥，这肉片稍微有点老了啊。”王胖胖穿着一身破铜烂铁拼凑的机甲，正用机械臂夹起一片羊肉。

  “有的吃就不错了，赶紧补充热量。”林凡坐在中间，手里端着一碗麻酱，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野餐。

  周围路过的其他班级学生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哗众取宠。”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解说员激动的声音：

  “各位同学！第一届全校无限制排位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由一年级九班，对阵……二年级五班！”

  轰！

  竞技场另一侧的大门打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学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他们清一色穿着厚重的制式灵能铠甲，手持巨盾，那是二年级五班最引以为傲的“铁壁战阵”。

  为首的男生轻蔑地看了一眼还在吃火锅的九班众人，手中的巨盾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挑衅意味十足。

  “看来运气不错，上来就是块硬骨头。”

  林凡放下碗，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

  身后，王胖胖、夏雅、叶紫以及全班同学同时起立。那些看似破烂的机甲在这一刻同时启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却莫名透着一股凶悍的匪气。

  “走吧。”

  林凡带头走向漆黑的选手通道，在经过那群全副武装的对手时，他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他的声音不大，经过【泛音伪装】的处理，清晰而温和地传遍了全场，听不出丝毫杀伤力，却狂妄到了极点：

  “去告诉他们。”

  “物理课，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