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钢铁巨兽

  沧南市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雾气，但在老城区，这股雾气里通常还混杂着煤烟和豆浆的香味。

  林凡站在狭窄的出租屋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墙皮剥落的角落，贴满小广告的防盗门，还有那张因为受潮而有些变形的木板床。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贵重物品，唯一的财产——那几本翻烂了的物理书和换洗衣服，已经被他塞进了那个并不大的黑色双肩包里。

  “哗啦。”

  卷帘门被拉下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林凡走到巷口的包子铺前。王大爷正忙着揭开第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白雾瞬间模糊了视线。

  “王大爷，来三个肉的，两个菜的。”

  林凡熟练地扫码付款，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略显斑驳的黄铜钥匙，轻轻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钥匙给您放这儿了。房租交到了月底，剩下的几天就算我请您喝酒了。”

  王大爷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透过白雾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他在这里摆摊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来人往，但这孩子……不一样。三年前这孩子孤身一人搬来时，眼睛里是一潭死水；现在要走了，那潭水里似乎藏了一把刀。

  “去哪儿啊？还要回来不？”王大爷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去上学。京都。”林凡接过热烫的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四溢，“回不回来，看缘分吧。”

  王大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角的黄牙：“京都好啊，大地方。去吧，别给咱们老城区丢人。要是混不下去了……这铺子还缺个洗碗的。”

  林凡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背着包，转身挥了挥手，身影逐渐消失在晨雾的尽头。

  ……

  沧南市北站。

  与其说这是一个火车站，不如说是一座钢铁铸造的战争堡垒。

  高达三十米的防爆墙将车站团团围住，墙头架设着口径惊人的自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墙外的荒野。探照灯如同利剑般在灰蒙蒙的天空中交错巡视，刺耳的警报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而在站台的最中央，停靠着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武装列车——【巨兽号】。

  全长超过五百米，通体由黑色的特种合金打造，每一节车厢都覆盖着厚重的反应装甲。车窗极小，且嵌着防弹栅栏。车顶上并不是受电弓，而是一排排狰狞的重机枪塔和神力干扰天线。

  这不是交通工具，这是在布满神孽的荒野上移动的要塞。

  “乖乖……这玩意儿比我家的运钞车还带劲！”

  王胖胖拖着两个巨大的路易威登行李箱，仰头看着面前这辆散发着冰冷杀戮气息的列车，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在他身后，夏雅正戴着遮阳帽，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全副武装的巡逻士兵。而叶紫则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背着长条形的吉他包（里面装着她的狙击枪和短刀），像个隐形人一样站在林凡的影子里。

  “别感叹了，票呢？”林凡嚼着最后一口包子，问道。

  “必须安排到位！”王胖胖拍了拍胸脯，从怀里掏出四张烫金的磁卡，“VIP特等包厢！每张票五万，还附带全天候自助餐和按摩服务。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我动用了家族关系才搞到的。”

  林凡挑了挑眉。五万一张票？够老城区普通家庭生活五年了。

  果然，无论世界怎么变，有些东西永远是通用的。比如钞票，比如特权。

  四人走向VIP通道。

  与旁边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普通车厢入口不同，VIP通道铺着红地毯，甚至还有穿着制服的乘务员鞠躬致意。

  “请出示您的票证。”

  乘务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在看到林凡那身地摊货打扮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又迅速被掩饰过去。

  王胖胖把四张票递了过去。

  “滴——尊贵的王先生，欢迎登乘巨兽号。您的包厢在A-03号，位于列车中段最安全的位置。”

  乘务员的态度瞬间变得卑微且热情，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林凡并没有在意这种前倨后恭的戏码。他的目光越过乘务员，看向了普通车厢的入口处。

  那里正发生着一阵骚乱。

  “求求你们！让我上去吧！我有票！真的是站票！”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妇女正跪在地上，死死拽着检票员的裤脚，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票，“我女儿在京都生病了，我必须去见她！”

  “滚开！超载了没看见吗？”检票员一脚将妇女踹开，神色冷漠，“下一班车是三天后，等下一班！”

  “三天……三天她就没命了啊！”妇女绝望地哭喊着，周围的人群却麻木地看着，没有人上前。

  在这个神明禁行的时代，人命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林凡收回目光，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不是圣母，救不完这世上的苦难。但他记住了那个检票员踹人的腿——用的是右腿，发力姿势不对，重心偏高。如果想废掉那条腿，只需要在膝盖侧面踢一脚，用大约50公斤的力道就够了。

  “走了。”

  林凡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踏上了红地毯。

  ……

  A-03号包厢。

  奢华得有些过分。真皮沙发、波斯地毯、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透过加厚的防弹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灰暗的天空。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林凡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感叹。从老城区的硬板床到这里的真皮沙发，这种落差确实让人有些恍惚。

  “凡哥，喝点啥？这儿有82年的可乐。”王胖胖熟练地打开冰箱，扔给林凡一罐可乐。

  叶紫则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通风口、床底、镜子背后……直到确认没有窃听器和炸弹后，她才默默地抱着吉他包坐在了门口的位置。

  “不用这么紧张吧？”夏雅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缓缓移动的景色，“这可是军用列车，谁敢在这上面动手？”

  “永远不要把命交给别人保管。”林凡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气泡爆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列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呜——！！！”

  汽笛声如同巨兽的嘶吼，震彻云霄。

  脚下的地板开始微微震动，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高耸的防爆墙慢慢被甩在身后，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因为墙外，是真正的地狱。

  随着列车驶出沧南市的安全结界，原本灰暗的天空瞬间变得更加压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荒草丛生的废墟、巨大的怪兽骨架、游荡在远处的黑影……

  这就是荒野。

  林凡盯着窗外，那个名为“全知视界”的被动能力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远处的荒野不再是荒野，而是一团团交织的能量色块。大部分是灰色的死气，偶尔夹杂着几团刺眼的猩红——那是潜伏的神孽。

  但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林凡眯起眼睛，视线穿透了包厢的墙壁，看向了隔壁的A-04号包厢。

  那里，坐着三个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人”。

  不，准确地说，那是三具被操纵的傀儡。而操纵它们的丝线，正延伸向列车顶部。

  “看来，这一路不会无聊了。”

  林凡喝了一口可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时，列车广播响起了甜美的女声：

  “各位乘客请注意，巨兽号已驶离安全区，前方即将进入第四无人区。预计行程四十八小时。为了您的安全，请勿在夜间离开车厢。祝您旅途愉快。”

  旅途愉快？

  林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