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椒庭暗箭

作者:酿月
  中秋刚过,宫中循例设了家宴。

  说是家宴,实则与宴者除了皇上、太后、诸位皇子公主、得宠妃嫔,还有几位在京的宗室亲王、郡王及其家眷,济济一堂,设在御花园临水的“澄辉殿”内。

  殿内灯火通明,鎏金蟠龙柱映着烛火,宫人穿梭如织,丝竹管弦之声袅袅,夹杂着低语浅笑,一派天家富贵、其乐融融的景象。

  景王赵珩坐在皇子席位中靠前的位置,一身墨蓝色四爪蟒袍,玉冠束发,神色是一贯的沉静淡漠,只在父皇与太后问话时才简短回应几句,并不多言。

  他面前的金樽玉箸几乎未动,目光偶尔扫过对面谈笑风生的泰王赵珏,眸色便深上几分。

  关于林婉清在码头受辱、商路被截的消息,他已悉数知晓。影一将查到的漕帮冯长老与赵珏往来的蛛丝马迹呈上时,赵珩生生捏碎了手中的一枚青玉扳指。

  好个赵珏!为了讨好个女子,竟用如此下作手段,欺辱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漕帮之事,他本可寻机敲打李莽,或通过其他方式施压化解。

  但他更怒的是赵珏此举背后的轻狂与对他的挑衅——谁不知道林婉清与他景王……是他关照的人?赵珏这分明是打狗……不,是故意踩他的脸面。

  可他偏偏不能为了林婉清,公然与自己的皇弟撕破脸。

  一个“下堂妇”,如何能与天家兄弟和睦相比?他若出手,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他景王心胸狭窄,为了个外人苛责胞弟,甚至……坐实某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他只能将这口气生生压下,另寻他法。

  然而,看着赵珏此刻意气风发、与周围宗室子弟推杯换盏、谈论着近日京郊围猎趣事的模样,赵珩胸中那股郁气便有些压制不住。

  尤其赵珏眼神飘过来时,那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更让他觉得刺目。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皇上显然心情不错,正与几位老王爷回忆年轻时征战旧事。

  赵珩寻了个话隙,端起酒杯,朝着对面微微示意,声音不高,却足够附近几席听见:“三弟近日似乎颇为忙碌?”

  赵珏正与旁人说笑,闻言转过头,脸上笑容灿烂:“二哥说笑了,臣弟哪有什么可忙的,不过是闲来四处走走,赏花品酒罢了。比不得二哥日理万机,为父皇分忧。”

  赵珩神色不变,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是吗?为兄倒是听闻,三弟近来对市井商贾之事,也颇有兴趣,甚至……亲自过问了些许细节?身为皇子,关心民生经济本是好事,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赵珏脸上,“还需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分寸。莫要听信片面之词,行差踏错,失了体统,也……徒惹非议。”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哪个不是人精?立刻品出其中敲打之意。

  几道目光悄悄在赵珩与赵珏之间来回。

  赵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却夸张地“哈”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又是惊讶又是委屈,反唇回道:“二哥这话,臣弟可就听不明白了!臣弟不过是见不得某些人仗着些许旧日情分,便行事张扬,坏了规矩,这才稍加管束。怎么到了二哥嘴里,倒像是臣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失了‘体统’?”

  他索性站起身,朝着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更加响亮,几乎盖过了殿内的丝竹声:“父皇明鉴!儿臣近日确实听闻,有那等不安于室的下堂妇人,不安分守己,反而抛头露面,混迹市井,与三教九流为伍,行事颇多不妥。儿臣想着,皇家尊贵,天下表率,岂能容此等歪风滋长?故而才略施薄惩,以正视听。难道……儿臣做错了?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向赵珩,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挑衅:“二哥口中那‘片面之词’,指的就是永宁侯府那位下堂妇,林氏?难道二哥觉得,臣弟惩治一个德行有亏的商妇,便是‘行差踏错’,便是‘失了体统’?二哥这般维护于她,倒叫臣弟好生不解——莫非那林氏与二哥,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渊源情分不成?”

  此言一出,满殿霎时一静。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连侍立一旁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赵珩身上,惊疑、探究、恍然、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永宁侯府下堂妇林婉清,与冷面冷心、不近女色的景王殿下?这话题简直比最精彩的折子戏还要引人遐想!

  赵珩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面沉如水,迎向赵珏挑衅的目光,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冲破那层冷静的冰壳。

  赵珏这是要当众撕破脸,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若解释,便是心虚;若不解释,便是默认!总之,就是要让他下不来台。

  坐在皇帝下首的颜妃——赵珏的生母,此刻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银匙。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轻轻“哎呀”一声,似是不解地开口:“珏儿,休得胡言。你二哥向来端方持重,不近女色,连陛下与本宫为他挑选的名门贵女都屡屡推拒,一心扑在朝政大事上,怎会与那等……嗯,身份尴尬的妇人有所牵扯?你定是误会了。”

  她这话看似在替赵珩辩解,实则句句都在往火上浇油。“不近女色”、“屡屡推拒”、“身份尴尬的妇人”……每一个词都在暗示,赵珩的“不近女色”或许别有隐情,而那隐情的对象,可能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尴尬妇人”。

  果然,席间窃窃私语声更大了。几位宗室长辈皱起了眉头,看向赵珩的眼神带上了不赞同。

  皇帝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目光在赵珩身上停留片刻,虽未言语,但那不悦的气氛已然蔓延。

  赵珩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闷痛难当。他看向自己的母妃高淑妃。

  高淑妃坐在颜妃对面,脸色早已苍白如纸,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指尖都掐白了。

  她出身清贵,最重礼法规矩,儿子是她最大的骄傲与指望,如今却被当众与一个“下堂弃妇”牵扯在一起,言语间极尽侮辱暗示,这让她如何承受?

  “颜妃娘娘此言差矣。” 赵珩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同淬了寒冰,字字砸在地上,“本王与何人相交,行事如何,自有准则法度,不劳三弟与颜妃娘娘费心揣测。市井流言,妇人长短,搬弄到御前家宴之上,徒惹笑话,才是真正有失体统!”

  他目光如电,射向赵珏:“三弟若对为兄行事有疑,大可光明正大提出,何必借题发挥,含沙射影,行此妇人之举,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将“妇人之举”咬得极重,既是回击颜妃,也是讽刺赵珏手段下作。

  赵珏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正要反驳,却听上首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玉箸,目光扫过下面对峙的两个儿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够了。家宴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虽未明确指责谁,但那不悦的语气已足够让所有人噤声。赵珏不甘地瞪了赵珩一眼,悻悻坐下。

  颜妃也垂下眼帘,嘴角却噙着一丝得意冷笑。

  高淑妃却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向御座方向深深一福,声音颤抖却决绝:“陛下,臣妾……臣妾突感不适,恐扫了陛下与诸位雅兴,恳请先行告退。”

  说完,不待皇帝回应,便在宫女搀扶下,踉跄着快步离开了澄辉殿。

  那背影,充满了屈辱、愤怒与绝望。

  赵珩看着母妃离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钝痛蔓延。

  他深知母妃性子刚烈,今日之辱,于她而言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这一切,都因他……因他对林婉清那点不便言明的……关切,更因赵珏母子的恶意揭穿!

  宴会经此一闹,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皇帝兴致缺缺,很快便借口乏了,起身离去。太后也摇头叹息,被宫人扶走。

  主角离场,这家宴也就草草散了。

  赵珩是最后几个离开的。

  他独自站在澄辉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秋夜的凉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心烦意乱。

  影一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侧方,低声道:“殿下。”

  “查。”赵珩没有回头,声音比这秋夜的风更冷,“颜妃母子近来所有动作,接触的人,说过的话,本王都要知道。还有,”他顿了顿,眼底寒意森然,“漕帮冯彦平,以及那个刘老七,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做做。记住,要干净,要让他们疼,却抓不到把柄。”

  “是。”影一沉声应下,迟疑一瞬,又道,“那……林夫人……不林姑娘那边?凌绍也在暗中调查……显然,林姑娘不打算求助殿下,想自己解决……”

  赵珩沉默良久。宫灯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再明着关照林婉清,便是授人以柄,将她和自己都置于更尴尬更危险的境地。

  “暗中护着,不必让她知道。”他最终还是吐出这句话。

  影一恭敬地应了。他知道,对林婉清,主子是动了真情了。

  赵珩抬眼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那里面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林婉清之辱,母妃之愤,赵珏之狂,颜妃之毒……他都记下了。

  来日方长。

  他拂袖转身,墨蓝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只余下台阶上清冷的月光,和殿内隐约传来的收拾残席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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