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抱泰王大腿

  冯彦平被引入泰王府的书房。

  这书房空间不算阔大，陈设却极为精雅。水磨青砖的地面光可鉴人，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皆是上品，镇纸是一方温润的羊脂白玉。多宝阁上错落放置着几件看似朴拙实则价值连城的古玩，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画作，意境高远。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清冽悠长的檀香，若有若无，驱散了秋日的些许燥意。

  而那位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钿贵妃榻上的宝蓝色锦袍青年，更是这间雅室中最引人注目，也最让人心生忌惮的存在。

  泰王赵珏，年方弱冠，面容几乎继承了他那艳压六宫的母亲颜妃。与景王赵珩的冷峻刚毅不同，他眉目更为精致些，甚至带着点男生女相的俊美，只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总是似笑非笑的唇角，无端端给他添了几分阴柔与玩世不恭的气质。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白玉为骨的折扇，绸面绣着的工笔美人眼波流转，栩栩如生。

  冯彦平不敢多看，快走几步上前，撩起衣摆，行了个极为标准恭敬的大礼：“小的冯彦平，叩见王爷，王爷千岁金安。”

  他声音尊敬，姿态更是谦卑。

  在码头，他是说一不二、手下喽啰敬畏的冯长老；

  在这里，他深知自己不过是贵人脚边一条听令办事的狗，要会摇尾巴、懂眼色。

  “唔，起来吧。”赵珏这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从扇面美人上移开，落在冯彦平身上，那眼神淡淡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刚呈上来的玩意儿。

  “事儿……办得如何了？”他开口，语调拖得有些长，带着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冯彦平心头一紧，旋即谄媚地堆起笑容回道：“回王爷的话，托王爷洪福，一切顺利，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他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速稍快，显得既恭谨又干练，“那林婉清果然没沉住气，今日亲自到了码头。属下安排的人，按王爷的意思，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好一顿‘招待’。如今人是灰溜溜回去了，她那批紧俏的江南丝绸，还牢牢扣在咱们手里，插翅难飞。”

  他刻意强调了“按王爷的意思”和“结结实实”，既表了功，又暗示一切都是遵从上意。

  “哦？”赵珏似乎终于被勾起了兴致，他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手里折扇“唰”地一声合拢，用扇骨轻轻敲着掌心，目光炯炯地看向冯彦平，“说说看，怎么个‘招待’法？本王倒是好奇，咱们冯长老手下，都是些怎样的‘妙人’。”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

  冯彦平精神大振，知道表现的时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刘老七的汇报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然后以一种抑扬顿挫、绘声绘色的腔调，开始讲述码头发生的那一幕。

  他绘声绘色地加入了细节描绘和心理揣测，讲述刘老七的种种，说到“弃妇”、“抛头露面”、“林家无人”等字眼时，林婉清如何难堪，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他口才不弱，此刻更是刻意迎合赵珏的喜好，将一场卑鄙的刁难，说得如同戏台上的一出折子戏。

  赵珏只是斜倚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渐渐也听得入了神。

  当冯彦平说到林婉清最终无言以对、仓促离开时，赵珏再也忍不住，“啪”地一声将折扇拍在榻上，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妙！妙极！”赵珏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一边笑一边用扇子指着冯彦平，“你这手下……叫刘老七是吧？是个妙人！这话说的，真真是……话糙理不糙？不不不，是话糙‘趣’不糙！刀刀见血，句句诛心！比那些御史台的老夫子们写一天一夜的弹劾折子还得劲！”

  赵珏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话，连日来因某些事积攒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想必咱们那位眼高于顶、连父皇都夸过‘有林下之风’的林大东家，此刻正躲在她那布置得清雅脱俗的商团里，对着满架子的账本和样品，气得浑身发抖，哭都哭不出来吧？哈哈哈！什么‘林下之风’，离了男人和高门，她什么都不是！还学人做生意？自取其辱！”

  冯彦平在一旁陪着笑，心中快速盘算：这位泰王殿下，对那林婉清的厌恶，似乎不仅仅源于其兄长景王，更有一种对女子逾越本分、试图掌控自身命运的深深不屑和……嫉恨？这倒有趣。

  等赵珏嘲笑够了，冯彦平才觑准时机，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那接下来……咱们是继续扣着那批货，静观其变，还是……”

  “扣！当然要扣！”赵珏瞬间收起了笑容，方才的轻浮戏谑被一抹狠厉取代，声音也冷了下来，“不仅要扣，还要把消息给我放出去！放得越大越好！让京城里那些做丝绸的、贩布匹的、跑南北货的，上至皇商巨贾，下至走街串巷的小贩，都知道这回事！知道跟她林氏商团沾上边，货就可能被卡在漕帮，十天半月动弹不得，血本无归！”

  他站起身，在榻前那方寸之地踱了两步，“本王倒要看看，断了她的货源，毁了她的信誉，那些逐利而往的商人，谁还敢跟她做生意！用不了多久，她那商团就得门可罗雀，剩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

  赵珏猛地转身，看向冯彦平，眼中闪烁着混合着嫉妒与兴奋的光：“我那好二哥，不是一向自诩精明，眼光独到吗？不是把这妇人那点小打小闹的声意，看作什么‘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处处维护吗？本王这回就偏偏要动一动他这‘典范’，砸了他这‘招牌’！看他能如何！为了个女人，跟我这个亲弟弟撕破脸？还是跑到父皇面前，哭诉他的‘红颜知己’受了欺负？哼！”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本王料他也没这个胆量！更没这个脸面！一个和离归家的妇人，本就不该在外抛头露面，惹是生非。本王这是替朝廷整肃商贾秩序，维护风化，名正言顺！”

  冯彦平心中透亮，泰王此举，明面上是打压林婉清，实则剑指景王，既是兄弟间争锋，也掺杂着其对兄长某种隐隐的嫉恨——或许嫉恨其能力，或许嫉恨其得父皇看重，或许……连兄长欣赏的女子，他也要摧毁，以证明自己更强？

  冯彦平终究是老江湖，他不需要了解赵珏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需要乖乖听命就能抱上泰王这条大腿。

  他心中美滋滋的，仿佛看到他的美好前程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