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章 挥别侯府

  翌日，天光微熹，晨露未晞。

  清辉院内，却已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忙碌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轻快与激动。

  采薇和秋芙手脚利落地将最后几件贴身细软打包入箱，动作轻柔却迅速，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眼眶却都有些微微发红。

  凌绍和赵铁等心腹护卫则肃立院中，虽沉默不语，但挺直的脊梁和发亮的眼神，无不昭示着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期盼。

  “姑娘，”采薇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首饰盒小心地放入箱中，扣上锁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回头望向静立窗前的林婉清，“我们……我们真的可以离开了吗？”

  她至今仍有些不敢相信，那座压在她们头上令人窒息的高门，竟然真的就这么被姑娘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她们得以重见天日。

  林婉清闻声转过身。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锦长裙，墨发仅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挽起，脂粉未施，却眉眼舒展，气韵清华，整个人都焕发着内敛而耀眼的光彩。

  她看着采薇那小心翼翼又满怀希冀的模样，不禁缓缓扬起一个明媚笑容，那笑容如同冲破云层的朝阳，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是的，采薇。”林婉清的声音悦耳动听又从容，“我们可以离开了。从此天高海阔，任我们翱翔。”

  “太好了！姑娘，您终于熬出头了！”秋芙忍不住低呼一声，激动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凌绍等人虽未出声，但紧握的拳心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也泄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林婉清身像采薇和秋芙、凌绍和赵铁等心腹之人，都很清楚林婉清这几年怎样被冷待，又是怎样熬下来的！

  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叫他们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欢喜！

  时辰一到，林婉清便带着她的人，从容地走出了清辉院，走向侯府那扇象征着权力与束缚的朱漆大门。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投射而来。

  有下人们小心翼翼的窥探与同情，有各房姨娘庶女们难以掩饰的好奇与幸灾乐祸，也有管事们隐含的敬畏与复杂。

  当然，还有嫡女周文卉那既恨，又无奈，且兴奋的目光：这个碍眼的女人总算走了！柳依依母子进府了，我还想看她如何出糗，她居然掀了桌子？！她怎么敢的？她真以为她离了侯府便能天高任鸟飞了？！还想她觉得，侯府没有她过不下去了？！这么嚣张干嘛！难怪没人要！

  林婉清却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仿佛周遭一切纷杂都与她无关。

  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依旧傲然独立的青竹。

  侯府大门外，早已是人头攒动。得到风声前来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侧，议论声如同煮沸的开水。

  “看！出来了！那就是世子夫人……哦不，是林大姑娘！”

  “啧啧，真是好气度！被侯府这般对待，竟还能如此镇定！”

  “快看后面！我的老天爷，那嫁妆……也太多了吧！”

  只见侯府侧门处，一抬抬系着红绸的箱笼正被健仆们鱼贯抬出。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家具摆设、金银器皿……琳琅满目，在晨曦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队伍浩浩荡荡，从永宁侯府大门一直排到了街角，蜿蜒如同一条奢靡的长龙，其丰厚程度，再次让京城百姓瞠目结舌，津津乐道。

  而在这庞大的嫁妆队伍之外，还有十几口格外沉甸甸、贴着封条的大箱子，被侯府的人小心翼翼地抬出来，交由林婉清带来的护卫接手。

  那是老侯爷周擎苍为了“补偿”她，更是为了堵她的嘴，怕她鱼死网破而不得不准备的金银珠宝、田产地契。

  “姑娘，这……”采薇看着那多出来的十几口大箱，有些迟疑。

  林婉清目光淡淡扫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地道：“收下。这是侯府的‘心意’，也是我们应得的。”

  她自然不会客气。这些钱财，是她未来安身立命、大展宏图的重要资本，更是对过去数年在这牢笼中耗费青春的一种补偿。不要白不要。

  凌绍、赵铁带人仔细清点、接收、装车。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效率极高，林婉清麾下人马非凡的执行力可见一斑。

  周围众人无不暗暗咂舌。

  当最后一箱嫁妆被稳稳当当地抬上特制的加固马车，车夫拉起绳索固定时，周围喧嚣的议论声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林婉清站在侯府大门前那高高的石阶上，缓缓转过身。

  晨风吹拂起她鬓角的几缕碎发，衣袂飘飘。

  她抬起头，目光沉静地望了一眼那块高悬在门楣上，那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权势，如今稍显黯淡和陈旧的“永宁侯府”匾额，又掠过那熟悉的飞檐斗拱，朱漆大门，以及门内那些影影绰绰、心思各异的面孔……

  林婉清一时感慨万千。

  这里，曾是她前世的坟墓，埋葬了她所有的天真、爱情与希望，浸透了她的血泪和屈辱。

  这里，也是她今生的战场，见证了她的隐忍、挣扎、算计与奋斗，留下了她步步为营的奋斗足迹。

  两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自由而甘甜气息扑面而来。她毅然地转身，扶着采薇的手，一步步走下石阶，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多时、象征着新生与未来的青绸马车。

  车帘被秋芙轻轻打起，林婉清弯腰，姿态优雅地踏入车厢。

  “姑娘，都妥当了。”凌绍在车窗外低声禀报。

  “出发。”车内传来林婉清清脆悦耳的声音。

  “是！”

  车帘落下，稳稳地遮住了车内景象，也彻底隔绝了过往的一切。

  车夫轻轻挥动马鞭，骏马迈开蹄子，拉着承载着林婉清和她的希望、财富与未来的车队，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驶向那长街的尽头，驶向那广阔无垠充满无限可能的天地。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京城，仿佛在为那渐行渐远的车队送行。

  永宁侯府在林婉清的身后，随着马车的前进，逐渐缩小，渐渐模糊，最终化为了视野尽头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束缚已脱，枷锁已除。

  前尘往事，皆成云烟。

  属于林婉清的传奇，挣脱了高门宅院的桎梏，终于，要在这更广阔的天地间，由她亲手，浓墨重彩地重新书写！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