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惊鸿照影

  周擎苍放下戒心让管家送石宝林出府，然而，就在石宝林即将踏出书房院门的那一刻，不远处回廊的拐角，看到一道苍老的身影挎着菜篮，正低头匆匆而行……

  石宝林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脚步猛地一顿！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那人低着头，虽然已过去了四十多年……但那侧影的轮廓，竟与他记忆中，幼时在洛州乡下，隔壁那位对他极好、后来却不知所踪的……

  他瞳孔骤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怎么会……她怎么会在这里？！

  石宝林在侯府看到了谁？为何会如此震惊？

  周擎苍心中警铃大起，睁大眼睛盯着石宝林！

  石宝林那一瞬间的异常的停滞，细微如丝，若非周擎苍此刻全副心神都系于他身，几乎难以察觉。

  然而，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凝滞，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碎了周擎苍心头那面本就敏感的镜子。

  他一定看见了什么！或者说，认出了什么！

  周擎苍挺直了背脊，方才的疲惫感一扫而光，脑中瞬间一片澄明。

  他目光如钩，死死锁住石宝林瞬间恢复如常随着管家继续前行的背影，以及那个在回廊拐角一闪而逝、毫不起眼的苍老仆妇。

  那仆妇……是谁？府中负责粗使杂役的婆子何止数十，他平日里根本不会留意。

  可石宝林为何会对一个粗使仆妇有反应？

  他猛地站起身，喝道：“来人！”

  心腹长随应声而入。

  “去！给本侯查清楚，方才从书房院外经过，那个挎着菜篮的婆子，是哪个院子的？姓甚名谁？何时入的府？所有底细，都给本侯挖出来！”

  周擎苍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是，侯爷！”长随赵山感受到主子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息，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周擎苍重新坐回椅中，手指用力掐着眉心。

  那个婆子……和石宝林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巧合？还是误会？

  他一定要查清楚，宁可错杀，不可轻放！

  石宝林维持着他平稳的步伐，跟着管家走出了永宁侯府那朱漆大门。

  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车轮辘辘响起，隔绝了外界，他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额角竟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永宁侯跟他素无来往，为什么要找上他？绝对有事！他甚至能隐约地感到周擎苍对他有杀意。

  难道……自己不知不觉中卷入什么危险的纷争？

  可自己清平半生，与人为善，是什么样的纷争会与我相关？

  可是，她，怎么会在侯府？是巧合？还是……

  不会错……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岁月在那张脸上刻满了风霜，但那眉眼，那轮廓，尤其是右眉角那颗小小的不起眼的黑痣……分明就是他幼时在洛州乡下，隔壁那位对他极好时常偷偷塞给他饼子吃的小姐姐李昭！

  他记得，李昭的的父亲死得早，和他一样，也是跟着她的寡母日子，同样过得艰难，却心地善良。他们两家也走得极近。

  后来有一年，村里闹了时疫，死了不少人，李昭和她的母亲也不知所踪，他还为此难过了许久。村里人都说，他们怕是也死在了那场瘟疫里。

  可她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还成了永宁侯府的仆役？

  是巧合吗？还是天下有如此相像之人？

  还是……她当年根本没死，而是来到了京城？

  无数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石宝林的心头，让他心乱如麻。

  他下意识地觉得，李昭的出现，或许与他隐隐约约的模糊记忆有关，甚至可能与今日永宁侯那番关于“丢失世子”的突兀问话，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侯府门第森严，水深似海，绝非他一个平民郎中能够窥探的。

  他知道的越多，只怕麻烦越大。

  他只想守着母亲，守着这间小小的“济世堂”，安稳度日。

  可是，那惊鸿一瞥的身影，让他的内心再也无法恢复以往的宁静。

  清辉院内，林婉清很快就收到了石宝林安然离开侯府，以及周擎苍随后便派人紧急调查一个粗使仆妇的消息。

  “粗使仆妇？”林婉清蹙起秀眉，“可知道是哪一个？”

  “正在查，”采薇回道，“侯爷的人动作很快，也很隐秘，我们的人暂时还没法确定具体是哪一个，只知道是在外院负责浆洗采买之类杂役的婆子。”

  一个粗使仆妇，为何会引起周擎苍如此大的反应？

  是在石宝林离开时发生了什么？

  林婉清敏锐地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务必尽快弄清楚是哪个婆子，以及她的来历。”

  林婉清吩咐道，心中隐隐觉得，这个意外出现的仆妇，可能会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是了！定是石宝林在离开时，无意中看到了某个让他感到惊讶甚至熟悉的人，而这个仆妇，很可能与石宝林的过去有关！

  话说回来，这京城这么大，这么多人，石宝林见过一个永宁侯府的粗使仆妇，未必就是件很意外的事，说不定是这粗使仆妇在石宝林那里看过病，抓过药，是他众人病员的一个病友？

  但无论怎样，这也是个线索跟机会，万一……这个仆妇真的知道一点什么……

  林婉清不由得精神一振。她一直在寻找一个能让穆婆婆主动开口，或者让石宝林接受真相的“契机”，难道……契机就应在这个意外出现的仆妇身上？

  “采薇，”林婉清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让我们的人，双管齐下。一边查那仆妇，一边……想办法让穆婆婆‘偶然’得知，永宁侯府里，有一个从洛州来的、可能认识她或者石宝林旧识的仆妇。”

  她要将这池水，搅得更浑一些。唯有水浑了，那些藏在深处的鱼，才会忍不住……

  那神秘的仆妇究竟是谁？与石宝林有何关联？林婉清故意将消息透给穆婆婆，会引发怎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