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外室与庶长子
作者:酿月
这边内宅的波澜暂息,那边周文博就开始搞事了。
近日,他行踪愈发诡秘难测。
张文博光明正大的不回侯府,林婉清反而注意不到,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可张文博偏偏遮遮掩掩,故意放出一些不归家的理由让林婉清听见,林婉清便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正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林婉清是最机智谨慎之人,她既知周文博有意瞒她,那他也必做好了防备之心的,所以,此刻林婉清若贸然动用凌绍等心腹亲信去探查,目标太大,动作也过于明显,极易打草惊蛇。
周文博并非愚钝之人,经历母亲被送家庙、柳盈盈被处极刑这一连串变故后,他的警惕性必然已提到极高。
任何来自她明面势力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甚至反扑。
林婉清眸光流转,最终落在了那张已被她逐步梳理、掌控的侯府下人关系网上。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仆役、管事,遍布府内府外,三教九流皆有接触,消息来源庞杂且不易引人注意,正是此刻探查的绝佳人选。
心思既定,她便唤了采薇过来,低声吩咐几句。不过半个时辰,负责府外采买事宜新提拔管事来禄,便应召而来。
这来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原是外院一个不起眼的小厮,因心思活络、算学不错,且在上次雷厉风行的账目清查中,他非但没有同流合污,反而主动揭发了账目漏洞,虽数额不大,却显其品性,故而得了林婉清青眼,破格提拔。
他对林婉清的这份知遇之恩感激涕零,正是可用之人。
“小的来禄,给少夫人请安。” 来禄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清亮而机敏。
林婉清并未立刻开口,手中拿着一柄小巧的银质香铲,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缠枝莲纹三足银香炉里细腻的香灰,氤氲的沉香气息在室内静静弥漫。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来禄身上,仿佛只是寻常问话。
“来禄,在外头走动,辛苦你了。”她语气温和,让人听之舒畅,“近日瞧着世子爷公务似乎格外繁忙,常常晚归,神情也很显疲态。你在外头走动多,人面也广,留神听听,世子爷平日里除了衙门,可还常去些什么……比较清静雅致的宅院散心?或是,与哪些不常见的朋友来往密切些?”
她刻意将“清静雅致”四字咬得略重,给来禄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来禄是个一点即透的机灵人,他察言观色,立刻便领会了林婉清的未尽之意。
他不敢怠慢,将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恭敬又谨慎地道:“少夫人体恤世子爷,是小人们的福分。少夫人放心,小的在外头定会多留个心眼,仔细留意。不知……少夫人可还有什么特别的吩咐?”他多问了一嘴,想摸清主子的具体意图。
林婉清对他这份机敏颇为满意,却也不点破,只将香铲轻轻放下,端起手边的茶水,轻抿一口,方淡然道:“无他,只是世子爷近来似有心事,做妻子的,总要多关心些。你只需留心看看,世子爷常去何处落脚,与何人接触,回来悄悄禀了我便是。记住,莫要声张,更不可惊扰了世子爷,免得他烦心。”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关心丈夫的贤妻模样,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是,小的明白。定会小心行事,绝不敢误了大奶奶的事。”来福心领神会,不再多问,恭敬地退了下去。
如此,又过了几日,到第三日晌午过后,来禄便寻了个回禀一批新到锦缎花色与价格的由头,再次求见。
采薇会意,屏退了左右,自己也退至门外守着。
厅内只剩二人,来禄略带兴奋与谨慎,上前一步,低声道:“少夫人,小人这两三日借着采买、核对货品的由头,特意在城西那片多转了几圈,又寻了几个相熟的车行伙计、茶楼博士,旁敲侧击,倒是打听到一些……风声。”
“哦?”林婉清执笔正在一份单子上勾画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悬在半空,她抬起眼帘,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来福,“仔细说说。”
“是。”来禄咽了口唾沫,略微放慢语速,清晰地道,“世子爷近来,确实常去城西梨花巷深处的一处两进宅子。那巷子僻静,宅子门脸也不大,青砖灰瓦,看着不甚起眼,唯独门口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甚是显眼。据左邻右舍的闲谈和小人的观察,那宅子里住着一位年轻的娘子,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不见外人,只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仆妇和一个约莫……一两岁大、蹒跚学步的男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微妙,“世子爷……每隔三五日便会过去一趟,有时只停留一两个时辰,有时……直至夜深人静,坊门都关了许久,方才离开。”
年轻娘子?男童?一两岁大?
外室?私生子?
林婉清倒暗暗舒了口气。
周文博,你本事也就这般大了,爱好也就这么广了!林婉清好不容易高看你一眼,以为你在闷声干大事,原来你是在偷摸着“造崽”?!
可在这极为看重宗祧传承、嫡庶之别的勋贵之家,一个流落在外的庶长子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文博将此事瞒得如此滴水不漏,就是因为他有顾忌,顾忌林婉清这位明媒正娶且自身硬气,身后又有林家甚至景王撑腰。
但是,周文博也一直在等待时机成熟,妄想给那孩子一个更“名正言顺”、更有利于其未来的身份。
毕竟,一个记名在嫡母名下、自幼或许能寻个由头“收养”入府的“庶长子”,与一个生母不明、骤然出现的“外室子”,其在这高门大院中的待遇、名分和未来前程,可谓天壤之别。
可是,林婉清太强悍了,让他一直等不到这个机会开这个口。
所以,他深感愧对这个唯一的庶子,又加上周文博这林婉清越来越惧怕,所以这段时他出府陪这外室母子的时间就多了,才露了馅。
林婉清心念电转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可知那女子是何来历?姓甚名谁?何方人氏?”林婉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喜怒。
来福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惭愧地说道:“回大奶奶,那娘子……实在神秘。她极少出门,偶尔露面也是戴着帷帽,遮得严严实实,邻里们连她具体样貌都说不真切。只知其姓柳,宅子里的下人都称她一声‘柳娘子’,至于具体名讳、籍贯来历,却是无人知晓。小的也试着花了点小钱,想从那负责采买的仆妇嘴里套点话,可那婆子口风紧得很,警惕性极高,只说主家的事不敢多嘴,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又是柳?周文博对这“柳”姓女子,到底有着什么特殊的偏执?
一个柳盈盈他还不嫌给他丢脸,又来一个“柳”娘子!
林婉清都要被周文博气笑了。
无论如何,这条线索对林婉清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她沉默了片刻,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来禄垂手侍立,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自己这番“成绩”是否能让主子满意。
终于,林婉清缓缓赞赏他道:“你做得很好。”
随即,她拉开手边一个精巧的螺钿镶嵌牡丹花纹的小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只沉甸甸、绣工精美的缠枝莲纹荷包,那分量一掂便知不俗,轻轻推到来禄面前。“这里面的银锞子,给你吃茶,压压惊。这几日辛苦你了。”
来禄双手接过那颇有分量的荷包,心中一阵激动,更是感念林婉清的信任与厚赏,连忙躬身,赌咒发誓般地道:“为少夫人办事是小的本分,不敢言辛苦!少夫人放心!小的晓得其中利害!定将嘴巴闭紧,眼睛放得亮,绝不给少夫人添一丝乱子!”
“嗯,”林婉清微微颔首,“此事关乎侯府声誉,更关乎世子爷的清誉前程,你需谨记,出了这个门,便将它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包括你至亲之人。那边……你继续留意着动静,但务必加倍小心,宁可慢些,不可出错,绝不可让世子爷或其随从有所察觉。”
“是!小人谨记少夫人吩咐!”来禄再次郑重保证,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荷包,倒退着出了书房。
看着来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婉清缓缓起身,踱步到窗边。
周文博啊周文博,你一面在府内摆出世子威仪,道貌岸然,从新婚之夜便弃我如敝履,让我做着你有名无实的世子夫人!
要不是,前世我就对你绝望过,这一世,才不被你伤!
很好!你那在外筑起的温柔爱巢,我看还能快活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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