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章 进军江南
作者:酿月
与景王赵珩在“听雪轩”定下进军江南的方略后,林婉清一回到清辉院便立刻着手布局。
她深知商机稍纵即逝,尤其是在他们这等“秘密”行事的情况下,效率更是至关重要。
她一方面通过“京城百工行会”的正式渠道,以行会副会长、锦绣商号东家的身份,向江南几个知名的丝业、茶业行会发出了措辞谨慎、意在探路的公函,询问合作可能,并附上了一些对于新式织锦和茶叶拼配的初步构想,以示诚意与实力。
另一方面,则动用了赵珩提供的、更为隐秘的人脉网络,派出了两名精干且面孔生疏的管事,携带重金与密信,悄然南下,试图绕过行会层面,直接与一些实力雄厚却又并非顶尖的丝商、茶庄主接触。
起初几日,从明暗两条线传回的消息,尚算平稳。公函得到了礼节性的回复,表示欢迎京城同行交流;
暗线的管事也回报,已初步接触了几家,对方态度客气,愿意进一步洽谈。
然而,好景不长。不过旬月,情况便开始急转直下。
这一日,冬雨淅沥,敲打着庭院中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婉清正在书房内核对锦绣商号新一季的香露配方,秋芙捧着一封带着湿气的信函,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姑娘,江南密信,是景王殿下那边转来的。”秋芙将信呈上,声音压得有些低。
林婉清放下手中的瓷瓶,接过信。信函火漆完整,拆开一看,是赵珩派去的那位姓陈的管事亲笔所书。
信中的内容,却让书房内的暖意似乎都降了几分。
信上详细陈述了近日在江南遇到的层层阻力。
起初那些态度客气的商家,态度逐渐变得暧昧推诿,约定的面谈一拖再拖,即便见了面,也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抱怨今年桑叶不好、春茶产量低,将收购价格抬到了一个近乎荒谬的高度。
“……属下多方打探,方知是‘江南丝业行会’会长杨家,以及茶业魁首沈家,在背后发了话。”
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可见书写者心情之焦灼,“言称京城来的商户,背景不明,恐扰乱江南商界秩序,挤压本地商户生存。凡与我等接触者,日后在行会内恐遭排挤,漕运、官面上亦会遇到麻烦。如今,稍有些规模的丝坊、茶庄,皆对我等避之唯恐不及……”
林婉清逐字逐句地看着,面色平静,唯有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眯起,偶尔掠过一丝冷冷神色。
“姑娘,看来这江南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浑啊。”
秋芙在一旁看着林婉清的神色,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帮地头蛇,竟是连谈都不愿意谈,就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林婉清轻轻将信纸放在桌上,指尖在信纸末尾“杨家”、“沈家”几个字上点了点,唇角反而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带着点冷峭的意味:“意料之中。垄断的生意最好做,躺着就能把钱赚了,自然不愿意看到新的狼进来分肉,哪怕这只狼只是想合作一起吃肉。”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帘,声音沉稳不见波澜:“他们这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告诉我们,江南这块蛋糕,刀叉掌握在谁手里,得由他们说了算。”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真要知难而退?”秋芙有些不甘。
她亲眼看着姑娘如何一步步将濒死的嫁妆铺子盘活,如何建立起锦绣商号,深知姑娘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岂能轻易放弃这更大的蓝图。
“退?”林婉清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知难而退’这四个字。正面强攻不行,那就迂回包抄;大道被堵,那就另辟蹊径。”
她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铺开信纸,一边研墨,一边对秋芙吩咐,思路清晰得惊人:“秋芙,准备笔墨。我口述,你来回信给陈管事。”
“是,姑娘。”秋芙立刻铺纸蘸墨,凝神以待。
林婉清沉吟片刻,开口道:“第一,让他立刻停止与杨家、沈家等这些行业龙头及其附属势力的接触,不必再浪费时间和精力,热脸去贴冷屁股。”
“第二,”她想了一下,继续道,“将目标转向那些规模中等、有自己的特色技艺或独家货源、但因为一直被大行会压制,难以发展壮大的丝坊和茶庄。比如,擅长织造特殊暗纹绸的,或者品质极佳却名声不显的小茶园主。这些人,未必甘心永远被踩在脚下。”
秋芙笔下不停,眼睛却亮了起来:“姑娘的意思是,寻找他们的‘友军’?”
“可以这么理解。大树底下,也不全是好乘凉的,总有小草渴望阳光。”林婉清语气笃定。
“告诉陈管事,与这些人接触时,条件可以放得更优厚些,我们可以承诺包销部分产量,提供改进工艺的建议,甚至在未来,支持他们建立自己的小品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抢他们现有的饭碗,而是帮他们把饭碗做得更大,里面的肉更多。”林婉清才思敏捷,滔滔不绝地说。
“第三,”林婉清的声音压低了些,冷静地说,“让他想办法,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不惜重金,仔细打听一下,以杨家、沈家为首的那几家,内部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的把柄?比如,税务上的猫腻,漕运上的特殊‘关照’,乃至家族内部的丑闻。记住,要隐秘,安全第一。”
秋芙笔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林婉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钦佩。
姑娘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仅要联合弱者,还要寻找对手的命门。
“商业竞争,有时如同对弈。”林婉清看着窗外渐歇的春雨,声音悠远,“不能只看棋盘上的棋子,还得看懂执棋人的心思和弱点。
有时候,从内部瓦解,或者找到对方的‘阿喀琉斯之踵’,比投入千军万马正面强攻,更为有效。”
她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扶持那些中小商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搅动江南现有的一潭死水。水浑了,我们才好摸鱼。”
秋芙迅速将回信内容草拟好,吹干墨迹,递给林婉清过目。林婉清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就这样发出去吧。告诉陈管事,稳住阵脚,不必急躁,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是,姑娘。”秋芙将信小心封好,快步退了出去安排送信。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后天晴,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林婉清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江南商界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甚至可说是必经的一步。
这封“江南来信”,如同一份战书,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前路的艰险,也映出了她内心愈发坚定的决心。
要知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重来一世,没有谁比她更透彻了。区区“江南”还真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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