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宛安议亲

  永宁侯府寿宴的风波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荡漾开去，为林婉清赢得了声誉与地位，却也加剧了侯府内部的暗流。

  然而，这并未过多影响到林家的蒸蒸日上。

  年关过后，春风送暖，万物复苏，另一桩喜事（或者说烦恼）也随之找上了林家——为林宛安议亲。

  林宛安，年方十七，新科举人，师从帝师陈阁老，前程似锦，俨然已成为京城各大世家眼中一块闪闪发光的璞玉、一个极具潜力的“绩优股”。

  一时间，前往林府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几乎要将林府那不算特别宽敞的门槛踏破。从勋贵旁支到清流嫡系，从三四品大员到手握实权的五六品官员，各色人家，应有尽有，直看得林远和张氏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这一日，张氏趁着林婉清回府探望，拉着女儿在房中说话，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眉宇间却又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

  “清儿，你瞧瞧，”张氏指着桌上堆着的一摞名帖和画像，又是叹气又是笑，“这每日里来的媒人，都快把咱们家正厅的椅子坐穿了。这家是吏部侍郎的嫡次女，那家是安国公府的旁支小姐，还有这位，是通政司参议的独生爱女……个个家世听起来都吓人，陪嫁也丰厚得紧。我这心里，真是又高兴，又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张氏拉着林婉清的手，眉头忽然紧蹙，继续说道：“你弟弟如今是有出息了，我这当娘的，自然盼着他能结一门好亲事，岳家得力，将来在官场上也能多个帮衬。可……可这高门大户的姑娘，听说规矩大，性子也傲，万一娶回来个不好相与的，整日里摆架子，或是与你弟弟性情不合，那岂不是……岂不是成了一对怨偶？耽误了宛安的前程不说，家宅也不宁啊！” 张氏的担忧不无道理，她本性温和，实在应付不来可能出现的骄纵儿媳。

  林婉清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制作精良的名帖和笔触工整的画像，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她深知，婚姻大事，关乎弟弟一生的幸福与林家的未来，绝不可被眼前的浮华迷了眼。

  待母亲倾诉完，林婉清轻轻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和而沉静地道：“母亲，您的担忧，女儿明白。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子女好的。”

  林婉清顿了顿，又缓缓道，“只是，母亲，您需得想明白，宛安未来的前程，归根结底，要靠他自己的学问、能力和品性去争。岳家的助力，固然是一份资源，但绝非首要，更非唯一。”

  她语气坚定了几分，目光清亮地看着张氏：“依女儿看来，择妻首要看的，并非门第高低，而是姑娘本人。需得品行端方，性情贤淑温良，知书达理，明辨是非。最重要的是，要与宛安心意相通，能理解他的抱负，支持他的选择，将来方能与他同心同德，携手前行。这，才是真正的良配。”

  她见母亲若有所思，便进一步剖析利害：“反之，若只看重门第，一味攀附那顶级公侯之家，或许短期内看似风光，长远来看，却未必是福。一来，门第过高，宛安难免会被人看作是依靠岳家上位的幸进之人，于他清誉有损，将来在清流之中难以立足；二来，岳家势大，难免会对宛安的仕途指手画脚，届时他是听还是不听？反而成了掣肘，失了自主。三来，那样的家庭教养出的女儿，是否甘于平淡，是否能与咱们这样逐渐兴起、却尚无深厚底蕴的家庭和睦相处，亦是未知之数。”

  张氏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女儿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又比她看得更深更远。“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她如今是越发倚重这个见识不凡的女儿了。

  林婉清沉吟片刻，道：“女儿觉得，我们不必执着于那些顶级的公侯之门。可将目光放得更宽广些。譬如，在清流文官集团中寻觅，那些家风清正、为人刚直不阿的御史、翰林家中，或有佳妇。或者，那些虽非当朝显贵，但世代书香、底蕴深厚、注重教养的书香门第，亦是上佳之选。关键是要仔细打听清楚姑娘本人的品性如何，其父兄的为人处世、官声如何。家风正，则女儿差不到哪里去。”

  她最后补充道：“此事关乎宛安一生，急不得。眼下离明年春闱还有近一年光景，正好可以慢慢相看，仔细斟酌。待宛安会试之后，无论中与不中，身份又自不同，选择余地更大，也更从容些。”

  张氏听完，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一般，紧紧握着林婉清的手：“好，好！就听我儿的！还是你想得周全！娘这就去婉拒那几家势头太盛、心思太活的，咱们宁缺毋滥，慢慢寻个真正好的！”

  自此，张氏便依着林婉清的建议，不再盲目追求门第，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留意那些家风清正、名声良好的文官之家，与那些夫人交往时，也多了几分考察的心思。

  而林婉清，也并未置身事外。

  她通过自己逐渐建立的贵妇交际圈，以及景王赵珩那边若有若无提供的一些信息，暗中帮忙相看打听。

  她要为弟弟挑选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妻子，更是未来林家后宅的“定海神针”，是弟弟在纷繁复杂的官场中，能够安心依靠的贤内助，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前行、互相扶持的伴侣。

  世人都道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殊不知，对于志在庙堂的男人而言，一桩婚姻何尝不是一场关乎未来格局的豪赌？选对了，夫妻同心，互相成就，家和万事兴；选错了，内宅不宁，掣肘不断，满盘皆输。

  林宛安的亲事，如同一盘悄然落子的棋，牵动着许多人的心。而林婉清，正以她超越常人的远见和智慧，为弟弟，也为林家的未来，谨慎地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