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锦绣暗藏针

  大管家周福，看似对永宁侯府主母周夫人忠心耿耿，行事滴水不漏，但其精明活络的眼神，以及对细节的敏锐，都表明他绝非简单的人。

  他掌管侯府庶务多年，深知其中关窍，若能得其助力，许多事情便会事半功倍。

  只是，要打动这样一位老练的管家，绝非易事，需要合适的时机与足够的……筹码。

  林婉清走到窗边，望着清辉院中那几株不太凋零的花木。

  开局不算顺利，但也绝非死局。

  她需要耐心，需要像蜘蛛织网一般，一点点理顺这侯府复杂的人际关系，找到属于自己的支点。

  而第一步，便是要在这清辉院，先稳稳地立足。

  只是不知，那位将她安置于此的世子爷，何时会想起他这位名义上的妻子？而周夫人今日受挫，下一步，又会从何处发难？

  夜色，渐渐笼罩了这座繁华却又冰冷的侯府。辉院虽地处偏僻，胜在清静。

  林婉清带来的皆是林府中用老了的、或是她亲自考察过的心腹，采薇稳重，秋芙机灵，另有几个粗使婆子和丫鬟也都各司其职，不过几日功夫，便将这处小小的院落打理得窗明几净，井井有条，连墙角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花木，也被伺弄得焕发出些许生机。

  林婉清深居简出，每日雷打不动地去福禧堂给周夫人晨昏定省。她的应对永远恭敬得体，礼仪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从不显露出半分卑微或怯懦。周夫人几次三番想借题发挥，都被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仿佛重拳砸在浸水的棉絮上，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满腔憋闷无处发泄，脸色一日沉过一日。

  而那位名义上的夫君周文博，自新婚夜后，便再未踏足过清辉院半步。他或是宿在外书房，或是……流连于府中某处更温香软玉的所在。消息灵通如侯府，下人们最是懂得察言观色，见世子夫人明显不得宠，且娘家门第不算显赫，那伺候起来便不免带上了几分怠慢。份例用物送来得不如别处及时，厨房的膳食也时常是些温吞残次之物。

  采薇和秋芙几次气得眼圈发红，欲要找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理论，都被林婉清淡淡拦住。

  “急什么？”她正悠闲地拿着小银剪，修剪着一盆长势不错的兰草枯叶，语气平和，“水磨工夫，得慢慢来。这侯府里的人啊，个个都是人精，最懂得看人下菜碟。等咱们寻个合适的时机，‘亮个相’，他们自然就知道，这清辉院的盘子，该怎么端了。”

  她口中的“亮相”，倚仗的便是那小小一盒“玉露膏”。

  这日，她寻了个由头，以分享些女儿家用的妆品为由，邀了周文倩来清辉院小坐。周文倩如今对这位和气又大方的嫂嫂颇有好感，怯生生地来了。

  闲话家常间，林婉清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胭脂水粉上，顺势取出了盛放在白玉小盒中的“玉露膏”。那细腻的质地、娇艳却不俗的色泽、以及清雅恬淡的香气，立刻吸引了周文倩的目光。

  在林婉清的鼓励下，周文倩小心地沾了一点，在手腕内侧推开，那膏体瞬间与肌肤融合，透出自然健康的红晕，触手丝滑，毫无黏腻或粉末感。

  她对着菱花镜，又试着在脸颊淡淡晕开，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顿时添了光彩，整个人都明丽了起来。

  “嫂嫂！这……这玉露膏真是太神奇了！”周文倩又惊又喜，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比母亲……比宫里往年赏下来的胭脂还要细腻润泽！用了脸上一点儿都不干，还滑滑的！若是拿出去卖，定能轰动整个京城！”

  林婉清浅笑盈盈，用帕子擦了擦手：“不过是家传的几个古方，自己胡乱调配着玩的，登不得大雅之堂，也就自家姐妹用着图个新鲜。妹妹若喜欢，日后常来取用便是，我这儿别的没有，这些小玩意儿倒还备了些。”

  她说得轻描淡写，姿态随意，却更显底气。

  很快，“世子夫人手中有一种名为‘玉膏’的养颜圣品，效果神奇，连宫里赏的都比不上”的消息，便通过周文倩，悄然在侯府一些不得势但尚存爱美之心的姨娘、以及几位同样处境不算太好的庶出小姐中传开了。

  起初还只是好奇观望，但当有人按捺不住，借着请安或偶遇的机会，旁敲侧击地向林婉清打听时，她总是那般温婉含笑，言辞恳切地表示，此乃家传秘方，制作不易，材料难得，数量极为有限，只赠有缘的姐妹，绝不售卖，更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于是，清辉院那原本冷清的门庭，渐渐有了些许人气。虽不至门庭若市，但隔三差五，总会有某位姨娘或是小姐，带着些不算贵重却心意十足的小礼物前来“走动”，言谈间不免提及那令人心痒的“玉露膏”。

  下人们都是嗅觉最灵敏的。他们察觉到这位看似失宠的世子夫人，似乎并非全无手段，至少，她手中有能让府中女眷趋之若鹜的好东西。那怠慢的心思便不由得收起了几分，送来的份例用物明显齐整及时了许多，连厨房送来的膳食，也恢复了该有的热度和水准。

  这一日，天光正好，林婉清正坐在窗下，看着秋芙记录的、那些对“玉露膏”表现出浓厚兴趣的“潜在客户”名单，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将这无形的“人气”转化为实际的助力时，守在门外的采薇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禀报道：

  “夫人，柳姨娘来了，说是……来给夫人请安。”

  林婉清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眸中掠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柳姨娘。

  前世那个倚仗周文博宠爱，在她面前张扬跋扈，最后甚至害得她失了腹中孩儿的女人。她就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潜藏在侯府这片锦绣丛中，伺机而动。

  终于，要正面交锋了么？

  林婉清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意森然的弧度。

  “请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