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涌动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檀木案几，明亮如星的眸子里充满心事。

  放松是不可能真的放松的。林婉清不禁冷笑一声，这世上啊，人心是最险恶的。

  重生归来，林婉清便如那深潭中惊起的游鱼，再不肯任人摆布。如今的她，不仅要护住自己，更要护住这一家老小。

  永宁侯府之所以向皇上求娶她一个五品小京官的女儿进门，不过是想拿她丰厚的嫁妆去填补他们侯府的窟窿。表面上风光无限的永宁侯府其实是外强中干，早已不复当年的豪门盛况。

  林府这边，虽然林婉清的父亲只是一个吏部任主事的五品京官，但架不住祖上财力雄厚呀！林府主母，林婉清的母亲张氏又持家有方，所以，林府的日子其实是过得悠哉悠哉的。

  前世的她和林家，被永宁侯府机关算尽，最后落得家破人亡，要不是上天让她重来一次，她林家一家良善，怎么会知道这永宁侯府藏得如此深的恶毒嘴脸？

  还有，王姨娘，也是让林家走向衰败的另一个毒瘤！这个又蠢又毒的女人，仗着父亲林远对她的溺宠，在林婉清出嫁后，不断在林家作威作福。林婉清在侯府失势后，她也是各种落井下石，最终导致林家彻底翻不了身。

  这些她都要清算！

  话说，这王姨娘原是父亲的远房表妹，家道中落后投奔林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成了姨娘。她表面温顺，背地里却没少给母亲使绊子。

  林婉清的父亲林远对那位王姨百般纵容，甚至她王姨娘所出的庶妹林婉柔，吃穿用度上比她这个嫡女还要胜上半分。

  林婉清重生前虽然知道父亲林远宠溺王姨娘母女，但她天性善良，本没有过多计较。

  可后面她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和母亲的步步退让，才让王姨娘更加有恃无恐，最终由得她把林府折腾得七零八落，加速了林府的衰败！

  重来一世，林婉清才彻底看清，王姨娘不止想把张氏母女踩在脚下，甚至，她想染指张氏的林府的主母之位！她却决不能放任王姨娘有想取代主母的狼子野心！

  她不会让悲剧重演了！

  上天给了她重来一世的机会，就是让她看清一些东西，来改变这个悲哀的结局！

  为了林家，为了母亲，为了弟弟，林婉清从现在开始一点亏都不想吃了。

  现在的她，如果有人跟她说吃亏是福，那她一定会祝那人“福”如东海！

  林婉清暗自冷笑，这王姨娘，还以以为有了父亲的宠爱，便能在这府中翻云覆雨了？

  窗外几株晚梅开得正好，淡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她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本《诗经》，随意翻到一页，目光扫过。不过片刻，她合上书，尝试回忆方才所看的内容，竟一字不差地浮现在脑海中。

  “竟真有如此神奇...”林婉清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这“过目不忘”的能力来得正是时候。她凝神回想前世的种种细节，那些因年岁久远而模糊的记忆，此刻竟清晰得如同昨日刚发生一般。

  永昌十二年春...正是多事之秋。

  前世此时，她母亲感染风寒，缠绵数月不见好，甚至还越来越严重，她只顾着着急，衣不减带地在她母亲床前侍奉汤药，对府中暗涌的波澜浑然未觉。如今细想，许多蛛丝马迹早已显露端倪。

  林婉清记得，前世正是趁她母亲病重时，王姨娘趁机揽权，执掌中馈。

  弟弟林宛安也是在这个时候“意外”落水，伤了肺腑，从此以后身体孱弱，科举之路受阻。

  难道，都是和王姨娘有关？！要是这样，那可就要事不宜迟了！

  想到这里，林婉清眸色转冷。

  “采薇。”她扬声唤道。

  采薇应声而入：“姑娘有何吩咐？”

  “你去打听一下，王姨娘最近都在做些什么，见了哪些人。”林婉清顿了顿，补充道，“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采薇虽有些疑惑，这大姑娘以前可不大管这些的，但她还是恭敬应下：“是，姑娘。”

  待采薇出去了，林婉清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既然有了过目不忘之能，她便要将前世记得的紧要之事一一记录下来，以免时日久远有所疏漏。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个名字跃然纸上：周文博、柳盈盈、钱嬷嬷、王姨娘...

  写到“王姨娘”时，她的笔顿了顿。

  正当她凝神思索时，采薇匆匆回来了。

  “姑娘，”采薇压低声音，“打听到了，王姨娘前儿悄悄见了少爷身边的来福……”

  “来福？”

  难道来福与前世弟弟林宛安的“意外”落水有关？！

  “采薇，你去少爷院里一趟，就说我新得了一方好墨，请少爷得空时过来取。”林婉清吩咐道，“顺便看看少爷身边伺候的人，可有不得力的。”

  采薇心思细腻，立刻领会了林婉清的言外之意：“我明白了，定会仔细留意。

  快到晌午的时候，采薇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林宛安。

  “姐姐找我？”林宛安笑着走进来，少年清朗的眉眼洋溢着朝气。

  林婉清看着健康活泼的弟弟，想到前世他落水羸弱被人欺凌的模样，心头一酸，忙强笑道：“是啊，前儿个得了方徽墨，记得你一直想要，就让你过来取。”

  她将早就备好的墨锭递给林宛安，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身后的两个小厮。一个是来福，另一个叫安平。

  来福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中等身材，皮肤是常年在外跑动晒出的浅褐，眉眼倒算周正，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带点藏不住的活络。左手手腕上戴着串磨得发亮的檀木珠，珠子大小均匀，边角被摩挲得圆润，该是戴了有些年头了。

  另一个小厮安平，比来福略高些，身形偏瘦却挺拔，五官清秀端正，眉毛细直，身着一身干净的藏青色短打，布料平整，领口扣得严实，腰间系着同色系的布带，还别着个小小的布囊。衣物虽朴素却打理得整洁，不见半点污渍褶皱，衬得他愈发规矩稳重。

  前世的林婉清天真单纯，决不会在人前这样仔细观察用心揣摩，所以才吃了那么多苦。前世她未出阁时候，母亲教了她多次，她都养不成习惯，经历了一次惨败的人生，她就都会了！

  真是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