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方士

  越帝原以为粮种和增产秘方足够震撼，没想到后面还有曲辕犁这种造福社稷的东西。

  他对裴知月充满赞赏。

  这份欣赏不是天幕带来的，而是真真正正感受到她能肩负起重任后发自内心的认可。

  “在皇庄里的那件事可有结果？你可想好要去六部中的哪一部了吗？”

  裴知月心下早就有了成算：“臣想去工部。”

  越帝闻言，手中的狼毫顿了顿，随即轻点了点头：“其实朕想让你去兵部或是户部，既然你有决断，那朕便尊重你的想法。”

  裴知月愣了一下。

  她是真没想到能从一位封建帝王的口中听到尊重二字。

  越帝不愧是千古一帝。

  裴知月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曾听闻很多越帝的圣明事迹。

  平州大旱那年，国库空虚，他主动缩减膳食，将私库尽数捐出赈灾，连一件新龙袍都不舍得做。

  朝堂之上，他广开言路，哪怕是七品小官的谏言也会悉心聆听。

  父亲每每下朝归来，总会念叨着陛下又瘦了几分。

  这样的帝王，当得起赞誉。

  这也就是裴知月义无反顾的原因。

  “可另外几个老东西知道后怕是又来烦朕，朕倒是想到了一个好职位。”越帝提笔。

  正欲将旨意敲定，殿外却传来御前太监细碎的脚步声。

  “陛下，您先前派人寻找的那些方士，说是炼出了延年益寿的金丹，想亲手献给陛下。”

  “金丹？”越帝放下笔，眉宇间染上几分烦躁。

  裴知月闻言，心头一紧。

  她来自后世，深知那些所谓的金丹不过是铅汞毒物，历史上多少帝王便是沉迷丹药，最终掏空了身体。

  难道越帝也会被长生迷了心智？

  她顾不得君臣礼仪，出声劝道：“陛下，丹药绝非延年益寿之物，反而含剧毒于其中，长期服用，不仅损伤脏腑，更会折损寿元，万万不可入口。”

  越帝看着她满眼担忧的模样，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爱卿莫急，你当朕是那般昏聩的君主？”

  一旁的太监总管刘恩轻声解释：“小裴大人有所不知，那些方士是太后娘娘想找的，太后年纪大了，难免对长生之术有些念想。”

  “哈哈哈！”越帝笑意未减，语气却带着几分通透的清醒，“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若是真有，那些方士的父母、师傅怎没能活到百岁？朕听闻他们炼丹，竟要将金子熔入药中，金子入口尚且能致命，炼成丹药便有益处了？前朝多少帝王，日日服丹，到头来反倒早早归天。”

  他顿了顿，神色冷了几分：“朕本就打算，先将这些丹药喂给牲畜试试，让太后亲眼见其无用，再将这帮招摇撞骗的方士尽数问斩，以儆效尤。”

  裴知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再次感叹越帝的圣明与清醒。

  “陛下，这些方士若是杀了，倒有些可惜。”裴知月直言道，“臣想将他们留下来，为朝廷所用。”

  方士并非一无是处，只是聪明劲用错了地方。

  越帝来了兴致，能让裴知月开口保下的人，定然有不寻常的用处：“哦？爱卿不妨细细道来。”

  “臣听闻，方士炼丹时，时常会有丹炉炸裂的情况，威力不小。”裴知月目光坚定，“臣想试试，能否将这炸炉之法用在战场上。”

  提及兵事，越帝脸上的笑意褪去，神色瞬间郑重起来。

  他凝视着裴知月，眼中满是赞许与信任：“此事实乃大事，朕让太子协助你，一应所需，皆可从国库支取，不必有所顾虑。”

  君臣二人在御书房内密谈许久，殿门紧闭，无人知晓他们商议了多少大计。

  直至暮色降临，裴知月才躬身告退，踏出御书房时，手中已多了一道圣旨。

  次日，一道旨意传遍朝堂，震惊了所有官员：裴知月任职六部监事，位同侍郎，可插手六部事务。

  这六部监事，是越帝为裴知月专门设立的官职。

  虽品级看似与侍郎相当，权力却远甚于此。

  官员们议论纷纷，无不对越帝对裴知月的宠信感到震惊。

  越帝：呵呵，你们要是有这本事朕也宠。

  -

  下朝后，裴知月准备去拜访太子。

  没成想后者却先一步找了过来。

  “父皇已然吩咐过，让本宫全力协助小裴大人处理方士之事，那些人此刻已经安置在东宫偏院。”

  “父皇对这件事极为看重，本宫定会全力配合大人，不知小裴大人是否现在便要去看看那些方士？”

  裴知月拱手：“劳烦殿下。”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太子周烨时不时询问起裴知月对粮种改良、曲辕犁推广的后续计划，言语间满是对民生社稷的关切。

  裴知月一一作答，至于他语气中的拉拢之意，都被她忽视了。

  她才刚刚做官，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很合理吧？

  东宫偏殿。

  十几个身着道袍的方士正忐忑不安地站在院中，脸上满是惶恐。

  他们见礼过后，一青袍方士不安地问：“不知我们犯了何事，要被看守起来？”

  鬼知道他们昨天将金丹交出去还以为要受到封赏，谁知道等来的却是抓人的侍卫。

  把他们抓到这儿后什么都不说，也不让出去，吓死个人了！

  周烨并没回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方士们又将目光投到裴知月身上。

  裴知月冷笑：“其实你们心里清清楚楚吧。”

  他们自己炼的东西，里面放了什么，有什么后果自己最明白，不过是心存侥幸、贪慕富贵罢了。

  方士们吓得连忙跪下。

  裴知月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尔等招摇撞骗，哄骗太后，本是死罪，但陛下仁慈，给尔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方士们瞬间抬起头。

  还能活！

  周烨站在一旁，适时开口：“父皇已将你们交由小裴大人处置，往后你们便听从小裴大人的吩咐，若是能将功赎罪，过往之事便一笔勾销，若是再心思不纯，定斩不饶！”

  “是是是！小人一定听从小裴大人的吩咐，万死不辞！”方士们连忙应道。

  “敢问大人，想让小人们做什么。”青袍方士不解，他实在想不到他们除了炼丹，咳，制毒外还有什么作用。

  好吧。

  他们还真是一帮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