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博弈

  她没有刻意张扬，但一出场，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傅擎州作为主角，自然被各方人士团团围住。

  温妍并未一直跟在他身边，而是得体地与其他宾客寒暄交谈，展现出傅太太应有的社交风范。

  苏映雪也在场。

  作为促成此次合作的重要功臣之一，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一身酒红色的露肩礼服，妆容精致，笑容明媚，在人群中穿梭应酬，游刃有余。

  她似乎恢复得不错，脸色红润，丝毫看不出几天前曾在医院虚弱晕倒的模样。

  酒会进行到一半，温妍觉得有些闷，便端着酒杯，走到了宴会厅相连的露台上，想透透气。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刚站定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高跟鞋清脆的声响。

  苏映雪也走到了露台上，手里同样端着一杯香槟。

  “傅太太，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里面有些闷，是吧？”苏映雪走到温妍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的城市夜景，语气自然熟稔。

  温妍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苏总监身体恢复了？”

  “劳傅太太挂心，已经没事了，就是低血糖老毛病，加上那几天太拼了。”苏映雪笑了笑，语气轻松：“以前在华尔街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睡觉，傅总那时候还总说我不要命。”

  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自己人才懂的亲昵和回忆。

  温妍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带着淡笑：“苏总监和擎州，以前在华尔街合作很愉快？”

  “何止是愉快。”苏映雪转过头，看向温妍，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追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那时候我们都是初出茅庐，但傅总……他不一样，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眼光毒辣，决策果断，跟着他做事，虽然压力大，但特别有成就感。”

  “我们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一起拿下过好几个当时看来不可能完成的项目，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妍一眼：“傅太太可能不太能体会，毕竟您从事的是艺术设计，和我们这种在数字和风险里打滚的领域，不太一样。”

  她的话，绵里藏针。

  既强调了与傅擎州共同奋斗的过去和“特殊情谊”，又隐隐划开了温妍与傅擎州核心事业领域的距离，暗示温妍无法真正理解傅擎州的世界。

  温妍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伸手将其拢到耳后，动作优雅从容。

  “苏总监说得对。”温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艺术和金融，确实是不同的领域，就像感性思维和理性思维，各有各的魅力和价值。”

  她顿了顿，转向苏映雪，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她：“不过，正因为领域不同，我和擎州在一起，反而能看到彼此世界之外的风景。”

  “他带我领略数字和战略的宏大气魄，我则让他看到线条、色彩和灵感创造的无限可能，我想，这大概就是伴侣的意义……”

  “不是要变成对方，而是在各自的领域发光，然后彼此照亮，共同构建一个更丰富、更完整的世界。”

  苏映雪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温妍继续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过去……我很感谢那些在擎州成长道路上，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包括苏总监你……没有那些经历，或许不会有今天的傅擎州，但过去终究是过去。”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苏映雪更近了些，目光沉静却极具穿透力：“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现在，我是他的妻子，是他选择共度余生的人，未来，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挑战，分享所有荣光……”

  “苏总监作为傅氏的优秀员工，为公司的现在和未来努力，我和擎州都看在眼里，也很欣赏，但有些界限，我想苏总监这么聪明的人，应该很清楚。”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是属于墨色大师和傅太太的自信与骄傲：“我了解我的丈夫，他欣赏有能力的人，但他更看重忠诚和分寸。”

  “苏总监为傅氏拼命工作，是职责所在，我和擎州都感激，但如果这份拼命越过了职责和分寸的边界，打扰到了他的私人生活，甚至让他和他的家人产生不必要的困扰……”

  温妍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映雪，眼神锐利如刀。

  “那么，我想，这恐怕就不是傅氏，也不是擎州，所希望看到的优秀员工了，苏总监，你说呢？”

  苏映雪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她没想到，看起来温婉甚至有些柔和的温妍，言辞会如此犀利，直指核心，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那番关于过去与现在、界限与分寸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掉了她所有精心营造的“特殊感”和隐隐的优越感。

  温妍没有疾言厉色，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警告和宣告主权般的姿态，却比任何吵闹都更有力量。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扯出一个有些干涩的笑容：“傅太太说笑了，我当然是恪守本分，一切以傅氏的利益和傅总的安排为重。”

  “那就好。”温妍微微一笑，仿佛刚才那番针锋相对从未发生：“酒会差不多要结束了，苏总监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毕竟身体刚恢复。”

  说完，她不再看苏映雪，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朝着被众人簇拥的傅擎州走去。

  露台上，苏映雪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裸露的肩膀泛起寒意。

  她看着温妍走向傅擎州，傅擎州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与她耳语，眼神温柔。

  而温妍回以微笑，侧脸在灯光下美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