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换座

  对顾砚成而言，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一个姑娘，并且记住她。

  原因无他，这姑娘实在太特别了。

  第一次见面，他以为对方有伤在身，便出手扶了一把。

  细听之后发现，这姑娘在男女关系上似乎不太有分寸，刚和对象分手就要请他吃饭，令他感到不快。

  而到了最后，他发现对方居然连腿伤都是装的，不由愈发恼怒，把她归到了骗子一类。

  所以第二次见面，他说话才会那么不留情，当场就拆穿了对方。

  可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大方承认了，而且一点愧意都没有，好似根本就不在乎。

  接着她又十分严肃地解释了自己和那名男同志的关系，以及对他的看法。

  不但当面指责他自负，冷漠，且没有礼貌。

  甚至放话说绝不会喜欢他。

  倒不是顾砚成有受虐倾向，而是看到乔安然说得如此坦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对方了。

  如果是这样，他应该和对方道个歉。

  顾砚成的内心第一次出现纠结和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而乔安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托腮看着窗外，内心十分无聊。

  这年代既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视，窗外还一片漆黑，就这么干坐着简直堪比坐牢。

  最要命的是车厢里人很多，大人的说话声，谈笑声，还有小孩子的叫声，哭闹声，混在一起真是让人头疼。

  乔安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随后突然听到有人问：“姑娘，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呀？”

  乔安然没回话，也没回头。

  因为她压根没想过这话是对她说的。

  可那个声音却不放弃地又喊了几声：“姑娘，姑娘？”

  乔安然这才茫然地转过头，看着对面那位陌生男子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对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那当然，除了你还能有谁。”

  乔安然表情微滞，随即敷衍地呵呵一笑，没说话。

  原以为这样对方就能明白。

  谁知那人却像是听不懂似的，继续说道：“哎呀，大家同坐一列车厢，那就是有缘分，反正到站还早，没什么事咱们就唠唠嗑呗。”

  这是在跟她搭讪吗？

  乔安然的额角忍不住滑下黑线。

  而对方见她不回话，竟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说什么他是某家食品厂的副科长，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这会儿正要回聊城。

  然后又问乔安然家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虽说打着聊天的旗号，但他的意图谁看不出来。

  乔安然这会儿耐心全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大叔......”

  谁料对方挥了挥手：“欸，别叫大叔，叫哥就行。”

  乔安然：“......”

  “大叔，你家是住在海边的吗？”

  对方没听懂：“什么意思？”

  乔安然微微抿唇，皮笑肉不笑：“意思是管的这么宽，都管到我头上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终于听懂了，当即大怒地站了起来：“你——”

  “别激动，一把年纪了，激动容易得高血压。”

  乔安然弯起眼眸，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继续道：

  “我这个人呢不爱说话，也不爱交朋友，所以大叔你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让我安安静静地坐着就好。”

  声音不急不缓，但其中的拒绝意味却十分明显。

  对方的面子顿时挂不住，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乔安然倒是不在意，漫不经心地继续看向窗外，假装什么事也没有。

  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

  坐在对面的沈旭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顾砚成，用眼神示意：“这姑娘胆子真大。”

  顾砚成自然也看到刚才那一幕，不过他没说话，只目光深深地望了乔安然一眼。

  说了希望下回别再见面，这次遇上她就一直没正眼看自己，还真是有性格。

  顾砚成下完结论，正准备收回目光，结果目光一凛，视线紧紧盯着斜下方。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小桌子底下，对方正有意无意地用腿碰了乔安然一下。

  这时候，乔安然也察觉到了。

  双腿迅速收回，并怒目而视。

  谁料对方却不在意地说了一句：“抱歉啊，地方太小，不小心碰到了。”

  话是这么说，但乔安然直觉对方就是故意的。

  只是拿不出证据，只能目光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当作警告。

  接下来对方果然没再有动作。

  原以为事情到此结束，谁料过了一会儿，当乔安然放松之后，对方的腿又伸到她这边，碰到了她的膝盖。

  乔安然顿时怒从心起。

  一次是不小心，二次明显就是故意。

  敢揩她的油，活腻了差不多。

  正当乔安然准备动手收拾这混蛋，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立在他们中间。

  回头一看，只见顾砚成正站在那儿，目光冷然地盯着对方：“换座。”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对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强撑着回道：“凭什么？”

  顾砚成不与他啰嗦，声音冷硬地又说了一遍：“要嘛我找乘警，要嘛就自觉点换座。”

  听到找乘警，对方终于反应过来。

  应该是刚才揩油的动作被他看到了。

  这人身材高大，气势凌厉，一看就不好惹。

  搞不好还是个练家子。

  既然这样，还是别惹他，先走再说。

  于是对方没再说话，拎起皮包就往外走。

  不过最后他也没坐到顾砚成的位置上，而是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是去哪里。

  顾砚成换好座位，什么也没说就坐了下去。

  不过乔安然却是看明白了。

  她抿了抿唇，犹豫一会儿方才说出两个字：“谢谢。”

  顾砚成没看她，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用放在心上。”

  话题顿时又被终结。

  沈旭坐在一旁，左看看又看看，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姑娘，你真和我们顾队认识啊？”

  看着对方一脸好奇，且兴致勃勃的样子，乔安然忍不住抽了下唇角，蹦出两个字：

  “不熟。”

  “欸，不熟没关系，聊一聊不就熟了吗？”

  对方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而后主动说道：“我叫沈旭，这位是我们的队长，姓顾，我们要去江城，你呢？”

  江城？

  乔安然怔了一瞬。

  怎么这么巧，都是去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