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年后？？

  “麻麻……”小家伙打着哭嗝，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说不出话。

  刚刚一番折腾，他白嫩小脸上蹭了好几道灰痕，混合着未干的泪迹，看起来像只小花猫，可怜又滑稽。

  连身上那件漂亮的灯芯绒外套也皱巴巴沾了尘土。

  “好了好了，不哭了，舟舟是吗？”沈明舒用手帕轻轻擦了擦他的脸，“你看，小脸和身上都脏了，阿姨先带你去洗干净，好不好？”

  陆廷舟吸了吸红通通的小鼻子，用力地点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沈明舒家里还通着自来水，这在当时的弄堂里算是稀罕物，她打来水，又添了点热水，才帮舟舟脱掉脏了的外套和背带裤。

  小家伙里面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棉质小汗衫，露出藕节似的白胖胳膊。

  他乖乖站着，仰着小脸任由沈明舒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只有在毛巾碰到他痒痒肉时，才忍不住“咯咯”笑出声，露出那两个可爱的小门牙。

  沈明舒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容，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和戒备也消散了，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怀着恶意来的。

  “舟舟，”她一边轻柔擦拭，一边试探问道，“你告诉阿姨，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在哪里？阿姨想办法送你回家好不好？”

  舟舟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乖乖回答：“我麻麻就叫沈明舒，粑粑叫陆铮，我们家住在京都军区大院呀！”

  沈明舒的手顿住了。

  妈妈也叫沈明舒？跟她同名同姓？所以这孩子才会认错吗？可这未免也太巧了，而且陆铮是谁？从来没听说过……

  而且他说他家在京都军区，建明不是正好也在那个军区？

  压下心中惊疑，她继续问道：“那舟舟告诉阿姨，你是怎么到阿姨这里来的？”

  舟舟两只小胖手比划着，努力组织语言：“舟舟……在幼儿园和小朋友玩捉迷藏，躲在一个好黑好小的柜子里，然后就睡着了，醒来就在门口了！”

  沈明舒皱眉，听得一头雾水，小家伙不是在做梦吧？

  她只当是小孩子说不清楚，依旧耐心道：“那这样，一会儿阿姨就送你回家，你爸爸妈妈找不到你，一定很着急。”

  趁着这个机会她也顺便去看看建明，建明调到京都军区后，她还没去看过他呢。

  “不行！我不回去！”舟舟小脸立时绷得紧紧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坏奶奶和坏阿姨还会来害麻麻的！我要留在这里，保护麻麻！”

  沈明舒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继续耐心解释：“阿姨真不是你的妈妈，你可能只是迷路认错了人。而且奶奶和嫂子都是阿姨的亲人，不会害我的。”

  “不是的！你就是我麻麻！”舟舟小奶音拔高，“她们就是坏人！她们骗走了麻麻的钱和房子，还把麻麻赶到很苦很苦的地方去！”

  他急得眼圈又红了，小嘴瘪着，眼看金豆豆又要掉下来。

  “不哭不哭，”沈明舒最看不得他这可怜模样，连忙安抚，“阿姨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见沈明舒还是不信，舟舟更着急了，红着脸打断，“舟舟有证据！能证明你就是麻麻！”

  说完小家伙就低头开始在小外套口袋里认真摸索。

  他掏啊掏，先是掏出了一颗快要融化的水果糖，又掏出了一小块光滑的彩色玻璃珠，最后才宝贝似的捧出了一张小小的彩色照片。

  “麻麻你看！”他把照片高高举起，递到沈明舒面前，“这是你和爸爸带我去公园划船的照片！背面还有字呢！”

  沈明舒狐疑接过照片，只一眼，眼睛陡然瞪大。

  照片上的人真的是她！

  只是发型更时髦些，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笑容明媚灿烂，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怀里抱着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男孩。

  分明就是舟舟！

  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姿笔挺、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

  男人面容冷峻，线条硬朗，一双眼如鹰隼般锐利，但看着她和孩子的眼神却带着温柔。

  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沈明舒颤抖着手指，将照片翻过来，就见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舟舟五岁生日留念，1982年10月1日，人民公园。”

  1982年？十年后！

  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向正期待望着她的舟舟，声音有些发颤：“舟舟，你……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1977年10月1日呀！”舟舟毫不犹豫回答，小脑袋一歪，“麻麻你怎么啦？怎么连我的生日都忘了？”

  1977年，可现在分明是1972年……

  沈明舒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

  这孩子……竟然是从十年后来的！

  “麻麻？”舟舟似乎被她的脸色吓到了，小心翼翼上前拉住她的衣角，“你现在相信舟舟了吧……”

  沈明舒看着孩子清澈担忧的眼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蹲下身，平视着舟舟，郑重问道：“舟舟，你之前说，奶奶和那个阿姨是坏人，她们和赵叔叔……在骗我？”

  舟舟用力点头，小脸气鼓鼓的，“她们现在肯定在说麻麻的坏话呢！在商量怎么骗麻麻的东西！麻麻，我们偷偷去听！”

  去偷听？沈明舒犹豫了，这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可如果舟舟说的都是真的呢？那她不仅会被骗光父母留下来的东西，还会到最苦最难的地方下乡，过好些年苦日子……

  “好！阿姨听舟舟的。”

  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听听又能怎样，如果只是孩子的胡言乱语，她以后加倍对婆婆和建明好便是了。

  但如果……如果是真的呢？

  她拉着舟舟软软的小手，蹑手蹑脚来到婆婆张秀兰居住的客房窗外。

  窗户关着，但老式的窗棂并不隔音，里面压低的交谈声清晰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