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离开滨城

  最让庄远志绝望的，还并不是这事弄得他在镇上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而是……他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当时卫生院初步检查后就说条件有限，镇上根本治不了，让家里人赶紧送他到市里的医院去。家里慌忙找车连夜把他送到了市医院。

  可市医院的医生仔细检查过后，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语气委婉却不容置疑地通知他们：损伤太过严重，且耽搁了最佳救治时间，即便手术，功能恢复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不光失去了生育能力，就连做男人的基本功能都没了。

  这个消息恍如晴天霹雳。

  他妈当场昏厥过去，他岳父更是当场变了脸色，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对于庄远志这样一个在林场有些权势、私下偷偷风流的男人来说，这种生理上的彻底阉割，远比皮肉之苦和财物损失，更让他感到彻骨的恐惧羞耻和绝望。

  躺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床上，庄远志面色惨白，心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即便他是受害者，可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他的岳父肯定不会再扶持他的。

  说不定他还会强制媳妇和他离婚。

  只要想到这一点，庄远志对那个背后下黑手的人就越是恨得牙根痒痒。

  若是让他知道是谁，他一定要让对方好看。

  可他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都没听到案件有什么进展，他让儿子去派出所打听一下情况。

  结果一问，什么也没查出来。

  他给的那几个怀疑名单，人家都有不在场证明，可以说几天下来一点进展都没有。

  气得庄远志把手里的杯子都摔了。

  这都是后话。

  目前这事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在饭店吃早饭的时候有人议论，等虞清姝和江绪坐上去滨城的客车，还能听到别人说。

  没有电视、广播也单调的年代，这种带点血腥和隐秘色彩的八卦，可以说是人民群众难得的、刺激的消遣了。

  虞清姝每次听到别人猜测是谁干的，心里都跟绷着根细细的弦似的，不由自主地收紧。

  可江绪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平静得跟这事不是她干的一样。

  虞清姝不由想起昨晚从林场回来后，这人洗了手赖在她身边，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嚷嚷着“要长针眼了”。

  非要她给揉揉眼睛，揉完了还不算，还得凑过来要亲亲，说“这样才好得快”。

  那副明明干了件狠绝的事、回头却在她面前装无辜讨糖吃的无赖模样，让虞清姝简直拿她没办法。

  这事她动手前征求过她的意见。

  虞清姝原本是不同意的，太危险了。

  可江绪保证绝不会留下证据，不会有事，再加上虞清姝打听过，这庄远志在林场作威作福，平日里没少难为在林场劳改的人。

  这其中当然包括颜汐蔓和虞烨。

  虽然他们不说，但这事她只需要和林场其他劳改的人稍稍一问就能知道。

  虞清姝这才同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绪说教训他是这么个教训法。

  江绪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虞清姝轻嗔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看向窗外。

  忽而一只手悄悄伸了过来，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她心里那根弦悄然就松了。

  江绪身量高挑，稍微伪装一下就能装做男人，至少现在流传的说法还是男人下的手。

  根本不会有人想到持枪的抢劫犯是个女人。

  最重要的是她们马上就要离开滨城了，再查也不会查到她身上。

  两人在滨城下了长途汽车。

  熟悉的街道、建筑、甚至空气中特有的海风气息扑面而来，虞清姝的眼神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恍惚的怀念。

  江绪看在眼里，轻声提议道：“火车站还得等几个小时发车，时间还早，要不要……在滨城转转？去看看你以前常去的地方？”

  虞清姝默了一瞬，目光掠过那些既熟悉又因时光而蒙上尘埃的街景，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很低：“算了。”

  父母不在这里，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早已物是人非。

  她对这座故乡城市，如今剩下的更多是触景伤情的刺痛，是繁华旧梦破碎后的怅惘。

  转这一圈，除了徒增伤感，并无意义。

  江绪也并不勉强，但是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便拉着虞清姝和悦悦去当地颇有名气的老字号糕点铺。

  虞清姝觉得破费。

  但被江绪半推半就拉进了店里，迎着她询问的眼神，只得指了指玻璃柜，挑了些当地的特产。

  奶油蛋糕、蝴蝶酥和条头糕。

  店员利落地称重包装，江绪付了钱和粮票，见悦悦眼睛直勾勾落在上面，就掰了块蝴蝶酥让她拿着吃。

  悦悦咬了一口，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

  今日是周日，不少工厂机关都歇了班，街道上便比往日更显熙攘。

  虞清姝走在其间，一身素净的衣裳，身面容清丽，气质沉静如水，落在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人群里，便如一颗温润的珍珠不经意滚进了砂砾堆，总不免引得路人侧目。

  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眼角瞥过，猛地顿住两步，目光追随过来，却不想那熟悉的背影已经拐过街口不见了。

  “曹华，怎么了？”

  旁边一个穿着连衣裙的面容娇俏的女人挽住他的胳膊，见他突然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

  曹华失落地收回目光。

  怎么可能是她呢？

  她现在该在北方才是，怎么可能出现在滨城的街道上，如果她回来，又怎么可能不去找他。

  一定是他看错了，不过是气质有些像罢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看着女孩一脸关切，曹华扯起嘴角安抚：“没事，就是刚刚以为看见了熟人，想来是看错了，你不是要去百货大楼吗？走吧。”

  “嗯。”

  两人挽着手并肩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虞清姝自然不知道她和曾经的故人在喧嚣的街头擦肩而过。

  不过，即便知道，大约也只会是微微一怔，继而随之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