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潜入

  “你觉得呢？”

  江绪轻飘飘抬头瞥了她一眼。

  沈宁了然，师傅向来是不会吃亏的人，而且嫂子一直是师傅的逆鳞。

  村里人敢在背后说虞清姝的闲话，她上来便直接扣掉村里人的年底分红，这谢一廷作为始作俑者，师傅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那师傅你打算怎么做？”

  江绪敛眉沉思片刻，道：“你先找个人盯着点谢一廷，连着知青点的动向都一并盯着。”

  还不能在村里动谢一廷，一旦他在村里出什么意外，按照现在的流言，嫌疑最大的就是她。

  而且在没摸清谢一廷的底细前，暂且不能贸然动手。

  以前江绪动手没有顾忌，但她现在拖家带口，不能像以前那般无所畏惧，做这种事前要谨慎再谨慎。

  最极致的报复手段是什么？

  不在身，而在心，对谢一廷那样的人，彻底斩断他的青云路，才是最高端的报复。

  思绪在江绪脑中转过几圈后，唇角隐隐勾出抹冷笑来。

  ……

  半个多月后。

  今天是队里年底分红的日子，冬天闲来无事的村民早早就到队部前的晒谷场等着，揣着手，跺着脚，嘴里哈出团团白气，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

  一年到头的辛苦，就看今日能分到多少现钱和粮食了。

  先按照往年的传统分粮。

  分粮是按照“人七劳三”的原则，即七成按人头分，保证每家基本口粮；三成按工分多少分配，多劳多得。

  江绪家人口算上悦悦才四口人，家中没有壮劳力因此工分并不多，但江绪领着食品厂的工资，分粮少也没什么影响。

  “妈，一会叫到咱，你就去领吧，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回家一趟。”

  李翠花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是不是着凉了？”

  “没事，我一会就回来。”

  江绪临走之前目光扫向站在村民后面的知青，谢一廷和宋曼语赫然站在其中。

  分粮也有知青的份，可以说几乎全村老少都出来了。

  那就意味着，几乎村里家家户户都空着，包括知青点。

  江绪路过沈宁的时候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沈宁目光晦暗地点了点头。

  走出晒谷场后江绪加快了速度，她绕到知青点后方，这里僻静，背靠一片光秃秃的杨树林。

  确认附近无人，江绪才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动作灵敏轻巧，落地时只发出极轻的“噗”一声，如同夜猫子跳下屋檐。

  她对知青点的布局早已了然于心。

  男知青住在东边的两间屋子，而谢一廷住在最东边的那间。

  知青的屋子几乎没有锁门的习惯，江绪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入，反手又将屋门虚掩。

  屋内光线昏暗，炕上整齐地叠着几摞被褥，桌子上摆放着几本书和笔记本。

  江绪目光锐利地扫过，随即落在放在炕头木柜上半旧的藤条箱上。

  根据消息，江绪认出这是谢一廷的行李箱。

  箱子上了把小锁，不过在江绪看来形同虚设，掏出一根铁丝探入锁孔，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后，锁舌应声弹开。

  江绪轻轻掀开箱盖，里面衣物叠得整齐，大多是半旧的衬衫和工装，下面压着几本《毛选》和一本红色塑料封皮的日记本。

  江绪拿起日记本，快速翻动，里面多是些学习心得和摘抄，字迹工整，并没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想来谢一廷这样的人，不会随意留下自己的把柄。

  江绪再次翻开那《毛选》，里面夹杂着几个牛皮纸信封，是和家里的往来信件。

  目光落在信封上，暗暗记下上面的地址，随后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大都是家常问候，并没有什么敏感信息和话语。

  看过后合上书原样放回，又将衣物恢复成看似无人动过的样子。

  藤条箱内侧通常有一层薄布衬里，谢一廷的藤箱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有了轻微开线。

  江绪用薄刃小刀，在箱盖内侧衬布与木板粘合处的最上方边缘，挑开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后，江绪再次检查屋内，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院而出。

  清扫干净院墙外的脚印后，江绪双手插兜穿过林子从小路入村，朝着分红热闹的晒谷场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分粮很耗费功夫，江绪回来时粮都还未分完。

  谢一廷等知青点的人正在陆续从知青队长那里领自己的口粮，对江绪的悄然离开又回来一无所觉。

  “怎么样？你没事吧？”

  虞清姝略带忧虑地看了她一眼，江绪身体一向很好，一年到头都几乎不生病。

  她突然说肚子不舒服，虞清姝还真有些担心。

  “我没事，应该就是着了凉。”

  江绪抓住她的手指握了握，看见李翠花脚底下的粮袋，随口问道：“这粮快分完了吗？”

  “快了，还有几个人，马上就要开始分钱了。”李翠花探着头往里望。

  队部大门大敞着，冬日惨淡的天光斜斜照进去，恰好落在那张斑驳的旧木桌上。

  桌子上摆着好几摞崭新或半旧的钞票，按照面值分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堆着些花花绿绿的布票、糖票，格外显眼。

  离得近的人几乎都看到了。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钱，眼睛都要看直了。

  也不怪李翠花这般模样。

  “我的天啊你，那得多少钱啊？这都是咱的吗？”

  “怎么着一户都能分个十来块吧，不过我听说原本的分红更多，有二十多块呢。”

  “啊，那咋还变少了？”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我听说啊，一开始支书他们都算好了，可江厂长从奉天省回来后，说明年要盖新厂房，要多留下些钱，所以……”

  “咋还能这样？！她说了能算？”

  “哎呦，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订单都是她拉回来的，没了她，这食品厂就得倒闭，就连支书和队长都要听她的，你说怎么不可能？”

  说着还隐晦地提醒了一句：“以后啊，长点心吧，可别惹到人家了。”

  “行啦，反正都是咱的钱，明年盖新厂房，不就能挣得更多吗？挣得越多，咱分的钱不就越多啊。”

  “快快快，别说了，开始分钱了！”

  几人立即停止讨论，眼也不眨地盯着队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