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自责
作者:一只老干部
可这世上终究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江绪被举报的事情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去,短短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等传到最后就变成:江绪原本就要被推荐去上大学了,结果因为她媳妇家庭成分问题去不成了。
……
即便和江绪结婚后虞清姝在村里的境遇好了许多,不再有人当面指指点点。但多年形成的谨慎和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平日若无必要,她还是习惯深居简出,尽量减少与外界的接触。
江绪出差后,虞清姝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整天就闷在家里,做做家务看看书,或是侍弄窗台上那几盆耐寒的绿植。
忽而大队的喇叭喊她的名字,让她去队部拿信。
虞清姝拿信的时候就觉得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不过待看到信封上印着的红色铅字后,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也便一时没在意对方的眼神。
沿着信封边缘撕开口子,将信件从中抽了出来。
虞清姝同志:
来稿《雪夜村庄》已收悉。经编辑部审阅,认为文章情感真挚,文笔清新,较好地反映了新时期农村生活的风貌与普通劳动者的精神世界,决定予以采用,拟刊发于明年三月号。
随信附上稿费通知单,请查收。
望继续努力,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便笺下面附着一张盖着财务专用章的稿费通知单,上面写着稿酬金额:人民币伍元整。
虞清姝的目光定在纸上,眼睫倏然抬起,瞳孔里映着那几行清晰的黑字,一时竟忘了眨动。
指尖轻轻触着上面的字体,竟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虽然投出的稿子大多石沉大海,这封孤零零的回信却足以在她心尖点起一簇火。
虞清姝觉得胸口像是揣了只初醒的雀儿,正用嫩生生的翅膀一下下扑腾,撞得她心口滚烫,呼吸也跟着发紧。
她的第一步总算成功迈了出去。
这五块钱也许并不算多,但却是完完全全靠她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赚来的,意义非凡。
之前总是江绪给她买这买那,或许她可以用这些稿费给江绪买些什么。
她不想做依附于她的藤蔓,她更希望成为一棵能与她并肩而立、甚至为她遮去些许风雨的茂密大树。
虞清姝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只觉冬日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明亮起来。
“姐姐?”
虞清姝看着扑到她身上的小家伙,低眉浅笑:“玩回来啦?”
“姐姐,什么是大学?也是学校的一种吗?”
悦悦却仰起头来不解地看着她。
虞清姝伸出手指替她理了理跑乱的头发,柔声给她解答:“对啊,大学也是学校,只有很优秀的人才可以去大学学习。”
“那意思就是说江姐姐很优秀喽?”
虞清姝眉心浅浅蹙了起来:“悦悦,你说什么?”
悦悦眨了眨眼,声音软糯糯的:“就是想听丫丫她们说,江姐姐要去上大学了……但后来又说,去不了了,为什么她们会这么说?”
她小眉头皱着,很茫然不解的样子。
以她的阅历还显然不能理解这么复杂的信息量,但她知道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姐姐。
她正期待地等着姐姐的回答,却发现姐姐愣在原地,脸色一下白了起来。
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睛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然后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这是悦悦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
虞清姝蹲下身,双手紧紧握住悦悦小小的肩膀:
“悦悦,告诉姐姐,这些话是丫丫告诉你的?你知道她从哪里听说的吗?”
悦悦怔怔点了点头:“对啊,不过悦悦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的,但是小伙伴们都这么说。”
虞清姝何其聪慧。
仅仅从悦悦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拼凑出大概。
高考早就取消了,这时候说的大学只有可能是工农兵大学。
凭借江绪这两年在村里的贡献,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并非是不可能的事,可如今又说不能去了。
那就是只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
和她结婚的江绪,根本无法通过政审那一关。
“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悦悦看着姐姐惨白如纸的脸色,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虞清姝硬扯出一抹笑来:“姐姐没事。”
她知道目前只是她自己的推测,不能这么早下结论,毕竟只是小孩子的话,有时候说话说不清楚的。
但这件事还是重重压在虞清姝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来气,孩子们口中断断续续的信息,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神经上。
她想去求证,但又一时不知道该去问谁。
她在村里也没什么朋友。
若是去贸然去问村民的话,说不定更让村民看江绪的笑话。
虞清姝便只能等李翠花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虞清姝频频往窗外看。
好不容易等到李翠花回来的身影,虞清姝忙起身迎了出去,但当她看到李翠花沉郁的表情,心便沉了下来。
李翠花看到虞清姝,勉强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容,但那笑容却无比僵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婆婆这副模样,无疑印证了悦悦听来的那些话,绝非空穴来风。
“妈,”虞清姝声音发涩:“村里人说江绪原本被推荐上大学,却去不成了,是真的吗?”
李翠花看见虞清姝,原本心里是有几分怨的。
能上大学,对一个农村人来说,那就是鲤鱼跃龙门,是天大的机遇,能彻底改变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命运。
可眼瞅着这么好的机会,就因为女媳妇的家庭背景给搅黄了,连累闺女前途受阻,她这个当娘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疙瘩?
可当她看着虞清姝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脸庞,李翠花心里那股怨气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这孩子,命已经够苦了。
心底又纯良,真发生这种事,恐怕最自责最难受的就是这孩子了。
李翠花深深叹了口气,一脸温和地拉住了她冰冷的手,安抚道:“别听村里人乱说,你也别多想,一切等绪儿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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