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初一

  “为什么在一张纸条上画出几个线，就能测量出距离呢？当你知道了三角形相似的性质，就很容易理解了……”

  饭后李翠花在她们屋里略坐了坐，就回自己屋了。

  除夕夜，悦悦自然要和她们一起睡，给她洗漱过后，虞清姝就把她塞进被窝里。

  然后借着油灯的光晕，手里拿着《十万个为什么》，声音轻柔地给她念书。

  她的嗓音不高，带着特有的温软，躺在被窝里的悦悦露出茫然的表情：“姐姐，什么是三角形？”

  这些科普书籍对于还不认识几个字的悦悦还是太深奥了。

  洗漱完毕的江绪侧躺在她们身旁，听到悦悦的问题后，抓起她的小手在她的手心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喏，这种三根线组成的图形就是三角形了。”

  “哦。”

  悦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着姐姐继续往下念。

  但书里的内容还是太无聊了，悦悦没听一会就睡着了。

  睡着以后小脚还不老实地跨到虞清姝的腿上。

  虞清姝莞尔一笑，将书合上，轻轻捏着她的脚腕放了回去。

  刚准备躺下时，就见江绪一只手臂曲起枕在头下，眉眼带笑，一直静静看着她。

  虞清姝却嗔了她一眼：“这些书，悦悦这个年纪根本看不懂。”

  有些内容就连她都觉得难。

  江绪收回手臂改成平躺，慢悠悠道：“我听说现在书店有卖连环画的，下次给悦悦买这个吧。”

  “还是算了吧，我给她讲故事就好。村里的作坊还没开起来，就算分红也要等明年年末，这些钱还是省着点用吧。”

  江绪花钱有些大手大脚的，这次过年就花了不少，总只出不进，虞清姝心里没底。

  她总算知道李翠花为什么私底下叮嘱她：不要让江绪管钱了。

  “行，到时候再说。”

  江绪应着，手臂却自然而然地揽过虞清姝的肩，侧头在她嘴角啄了一下。

  “你……悦悦在呢！”

  虞清姝猝不及防，脸颊瞬间绯红，手抵着她的肩膀，又羞又急地低声嗔。

  江绪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别担心，她早就睡着了。”

  油灯的烛火晃了晃，橘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投下摇曳而亲密的双人影。

  除夕夜的烛光亮了整整一夜。

  大年初一一早，天刚蒙蒙亮，李翠花就轻手轻脚地起身，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饺子馅是昨天年夜饭前就拌好的，白菜猪肉馅，早已入味，放在阴凉处。早晨起来，和好面醒着，便能直接包了。

  等虞清姝和江绪起来，洗漱完走进厨房时，盖帘上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两排白胖胖的饺子。

  “咦，妈，你都包好了，怎么不叫我？”虞清姝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洗了手要帮忙。

  李翠花闻言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这点饺子我自己就能弄了，你们昨晚睡得挺晚吧？大过年的，就想着让你们多睡会儿。”

  虞清姝急忙接过了擀面杖：“我擀皮快，妈您坐着包就成。”

  江绪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坐下，主动接过了烧火的事。

  烧火棍将灶膛里隔夜的灰烬拨开，添上新的、干燥的豆秸，橘红的火苗很快升腾起来。

  “悦悦还睡呢？”

  “嗯，一会煮好了我再去叫她。”

  三人合作，一顿饺子很快出了锅，白胖饱满的饺子挤挤挨挨地躺在两个大搪瓷盆里，冒着袅袅的热气。

  就着初升的朝阳，几人坐好。

  李翠花先是拿出了准备好的红包：“来，这是给我们悦悦的，希望悦悦新的一年健健康康。”

  “谢谢婶婶！婶婶新年快乐！”

  悦悦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双手接过，给李翠花拜了个年。

  虞清姝也从兜里掏出红包给她：“呐，我们悦悦又长了一岁，这是姐姐和你江姐姐给你的红包，新年快乐哦。”

  江绪看着收到红包笑得眯起眼的悦悦，逗她：“我们悦悦知道自己多大了吗？”

  “悦悦今年……”她掰了掰手指头，数了数，然后眼睛一亮：“悦悦是六岁的大孩子了！”（备注：虚岁哦）

  “是嘛？悦悦已经是大孩子了？”

  “嗯嗯。”

  李翠花拍了江绪一下：“好了，别逗她了，一会饺子凉了。”

  ……

  初一初二是串亲戚回娘家的日子。

  李翠花的娘家早就不怎么来往了，江建国牺牲的那年，她还不到三十，本可以离开江家改嫁。

  她也带着江绪回家住了两天，可家里人话里话外挤兑她，她嫂子更是看不惯她，说家里没有外人住的地，粮食自己家人都不够吃，哪里有多余的养个寡妇。

  她回家住了两天，哥嫂屋里就吵了两天。

  两人吵得声音格外大，仿佛就是吵给李翠花听的一样。

  最后她爸抽着烟蹲在院子里跟她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她的孩子还姓江，理应江家人养。”

  李翠花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回屋收拾行李抱着江绪回到了大河村。

  她知道她爸妈重男轻女，不敢得罪她嫂子，是因为需要她哥给养老。

  她理解，但并不代表她不怨。

  她回到江家受磋磨受欺负，也没想过回娘家，她哥嫂也巴不得她不回来。

  若是江建国没死，他们说不准还能指望他帮衬帮衬他们。可李翠花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除了过来要吃要喝，还能做什么。

  她爹娘也默认了这件事。

  李翠花伤心了一阵，也便再也不提回娘家的事情。

  至于虞清姝，她的父母如今不知行踪，更是没法去探望了。

  李翠花让江绪回江家看一眼，毕竟住在一个村里，江绪不去的话，会有旁人说闲话。

  江绪表面应了，然后提着几块豆腐去了江家，没待两分钟就出来了，听说还把江家人气的够呛。

  江奶奶把那两块豆腐扔出门口，破口大骂，嚷嚷着江绪是不孝子孙，江家不欢迎她。

  江绪站在门口静静听了一会，确保周围邻居都听到江老太太骂人的话以后，就拍拍手走了。

  李翠花听说这件事后，看着坐在炕上抱着悦悦拼什么飞机模型的江绪，默默叹了口气。

  ……

  其余的日子，她们除了在村里串串门，就是窝在家里过自己的日子。

  除夕过后，年味逐渐散去。

  而谢彤，就是在正月十七那日登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