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采购年货

  年关前的集市，人流比往日更加稠密。

  一块洗刷干净的宽木板横放在两只条凳上，充当桌面。上面整整齐齐、密密匝匝地排列着数十个玻璃罐。

  这批玻璃罐还是林振平送了几盒烟才从罐头厂手里淘来的残次品。

  摊子前立着的一块硬纸板，用浓墨写着几个粗犷却清晰的大字：“红方腐乳，滋味咸香，拌饭佐粥，不要票据！”

  腐乳在大城市的供销社里很常见，但是在乡镇这种小地方，还很少见。

  一块腐乳就着馒头或饼子，就是一顿饭，既便捷又便宜。

  平日里就算是想买，也很难买到。如今居然不要票据就能买，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沈宁经过江绪的培训，已经轻车熟路，见人们有些迟疑，便当场打开一罐，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腐乳块，推销道：“这是我们大队作坊自己做的腐乳，保证绝对干净！味道咸香！”

  围观的人低头看着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腐乳，尤其是浓烈独特的咸香扑鼻而来后，立即动心了。

  “我们之前在他们这买过豆腐和泡菜，做得味道可好了，我家儿子特别喜欢他们家弄的萝卜块。”

  “我也是，那豆腐做得也比供销社味道一点不差，没想到他们还能做出腐乳来。”

  ……

  一听这些话，挤在最前面的人当即不再犹豫：“真不要票？”

  “真不要！四毛钱一罐，单买的话两分钱一块！”沈宁嗓门清亮，回答得干脆利落。

  “给我来一罐！”

  “我要两罐！这下过年拌白菜心可有味了！”

  “同志，给我留三罐！我回家去拿钱！”

  询问声、购买声顿时响成一片。人们争先恐后地递钱，那整齐排列的腐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到几个小时，她们带来的近一百罐腐乳便销售一空。

  后来的人只能望着空木板和空气中残留的香味遗憾叹气，连连追问：“同志，你这存货也太少了？啥时候再有？”

  “抱歉，这一批就只有这些，等以后吧。你可以买些豆腐试试，买回去可以炒可以拌。”

  “行吧，给我来两块。”

  ……

  江绪看见腐乳畅销心就安了。

  还有几天过年，家里需要置办年货，她们也有许多东西要买。李翠花攒了许久的肉票，就准备过年做年夜饭用。

  “哎呦，这人真是太多了，肉都差点被挤掉。”李翠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被挤得有些狼狈。

  “给我拿着吧。”

  江绪想要伸手接过来。

  李翠花躲开，道：“不用了，你们不是还有东西要买吗？我先拿着东西回去了。”

  江绪想了想，点头：“行。”

  送走李翠花，江绪才和虞清姝才动身去供销社。

  里面人挤人，摩肩接踵，玻璃柜台被挤得咣当作响，江绪仗着身高揽着虞清姝挤了进去。

  虞清姝扯了扯江绪的衣角，凑到她耳边：“年前人太多了，咱们先买副食和米面吧。”

  馥郁的气息拂过耳畔，吹得江绪耳朵有些痒。

  她们本想扯些布料做新衣服，但是布料柜台前，售货员已经忙得额头冒汗，根本无暇顾及人了。

  “好，等过了年以后再买。”

  江绪自无不可。

  她本来就不喜欢凑热闹抢东西，但是这时候的人们，图过年的气氛，讲究新年穿新衣，这才导致供销社的布料被疯抢。

  她们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些白糖、花生瓜子。江绪将买来的二十斤白面放进竹筐里，又小心着把糕点放在最上面。

  “还有想买的吗？”

  江绪将竹筐背起来，看她。

  虞清姝目光扫过拥挤喧嚣的供销社，轻轻摇了摇头。

  “那好。”江绪应了一声，牵起她微凉的手，逆着人群往外走。

  寒风拂面，街上的行人明显稀少了许多。江绪握着她的手，放进自己棉袄宽大的口袋里捂着，边走边道：“我想去新华书店看看。”

  虞清姝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她。

  毕竟农村人家里一般除了孩子上学的课本，几乎看不见书的影子，连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在意精神食粮。

  江绪自顾自地带着她往街道尽头那幢相对齐整的灰砖建筑走，上方挂着红体的新华书店招牌。

  原来这个时代就已经有新华书店了，江绪好奇地推门而进。

  屋内明亮且安静，与刚刚供销社喧闹的氛围几乎是两个极端。

  也是，这年头买书的人少之又少，也不怪刚刚她说去书店的时候，虞清姝那么惊讶。

  江绪扫了一眼，屋不大，列出来的书籍也并不多，大都是政治读物，文学作品少之又少。

  外国文学在这里还被列为禁书。

  江绪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她径直走向靠里侧的农业科技专区，书籍封面多是朴素的蓝色或绿色。

  她的目光落在一本较厚的、深蓝色封面的书上。

  她隔着擦拭得十分干净的玻璃橱窗，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本书的位置，向柜台后那位中年女店员，道：“同志，麻烦您，帮我拿一本《机械制造工艺学》。”

  女店员从账本上抬起头，透过眼镜片打量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直接从锁着的书柜里拿出一本《机械制造工艺学》。

  书脊挺括，纸张的油墨味还很新。

  江绪拿起来翻了翻，内容远比后世的大学课本务实得多。

  选定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她合上书，扭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虞清姝，语气温和地问：“有什么想要的吗？书，或者别的。”

  虞清姝闻言，垂了垂眸，长睫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晦涩。

  她轻轻摇头，声音很低：“不用了。”

  那些她真正想看的文学与艺术，早已被封存或销毁，书架上早已无它们的容身之地。

  江绪抿了抿唇，看向店员，指了指后面的那几本《十万个为什么》，道：“帮我拿一套。”

  虞清姝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江绪轻声解释：“给悦悦看，她现在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虞清姝也便不再说什么。

  只是主动拿着书去柜台，付账，让店员在扉页盖上新华书店深蓝色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