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结婚

  沈宁憋着笑：“师傅，不如我来帮你剪的。”你再剪下去，这叠红纸就都成废纸了。

  当然，后半句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毕竟江绪的眼神已经快要杀人了。

  江绪抿了抿唇，放下剪刀，连着桌面上堆着的红纸都推到沈宁面前。

  “你来。”

  沈宁低下头努力压平嘴角，她以前总觉得师傅无所不能，原来她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啊。

  江绪看着她拿着剪刀灵巧地游走，细碎的纸屑簌簌落下，随着剪刀最后一转，一个饱满端正的“囍”字被完美呈现出来。

  见状，江绪把摆在腿边的其余的红纸也放到沈宁面前：“再剪几个大的，贴到外面的门窗上。”

  将任务交给沈宁后，江绪就坐在旁边盯着悦悦写作业。

  当然，悦悦还没到入学的年纪，作业是虞清姝给她布置的，不难，只是几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

  “坐直。”

  见悦悦写着写着都快趴到炕桌上，江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悦悦急忙直了直身子，看她一眼，又低着头一笔一画认真地临摹本子上的数字。那弯弯曲曲的线条，像只胖胖的虫子，总是写不圆润。

  当她终于歪歪扭扭地写完一个，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她，表情带着期待。

  江绪目光柔和地摸了摸她的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写得很棒。”

  这简单的一声肯定，立刻让小姑娘笑弯了眼，复又埋下头，浓密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

  写得更加起劲，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划出的“沙沙”轻响。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1974年1月1日元旦节。（前面时间稍微改了一下，往后推了一年。）

  接连阴了几日的天气终于放晴，碧空如洗，冬日的阳光虽不炙热，却格外明亮清澈，仿佛专为这桩喜事而来。

  前一日江绪和李翠花已经将房屋打扫了一遍，窗户和房门上都贴了剪的大红喜字，屋里被面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梢。

  婚事的流程一般都是男方去女方家里接人，将人接回来摆上酒席，这就是成了。

  江绪对此，只参考，没照办。

  虞清姝前一晚带着悦悦住在自己家里，两家距离不是几十步，江绪早晨收拾差不多后就敲响了她家的门。

  虞清姝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整齐得摆好。

  江绪走了两趟，将她们两人的东西都搬到了自己家里。

  最后一趟，她空着手来接虞清姝。

  虞清姝穿着裁制的新衣，暗红的衣衫衬着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

  江绪第一次见她穿这样鲜艳的颜色，再加上唇瓣上点染了一抹淡淡的朱红，更是衬着她眉眼如画。

  她今日本就紧张，被江绪这样直勾勾盯着，更加羞怯，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江姐姐……”

  穿着同样花色的悦悦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勾了勾江绪的小拇指。

  “悦悦有新衣衣！”

  她还不太懂结婚的概念，也不知道今日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今天会有新衣服穿，也会有好吃的肉肉，因此格外得高兴。

  “江姐姐看到了，真好看。”

  江绪弯腰单手将她抱起来，另一只自然而然地牵着虞清姝回家。

  回她们的家。

  虞清姝之前来过江绪的屋子许多次，但她知道从今以后，这就是她和江绪共同的家了。

  带着这个认知，再看这一切，感情色彩就完全不同了。

  家庭变故前，登门说亲的人不胜枚举，妈妈那时又高兴又不舍，总在她耳边念叨说，要为她挑一个门当户对品行端正的好人家。

  她要亲手送着她出嫁。

  如今她成婚了。

  她选择的人也许并不符合妈妈的期待与标准，但她知道江绪是个很厉害的人，也会待她很好很好。

  虞清姝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朝着悦悦招了招手。

  悦悦小跑着扑到她怀里：“姐姐。”

  “以后悦悦和姐姐，就要住在这里了。”

  “和江姐姐一起？”悦悦咬着手指仰着头看她。

  “嗯，”虞清姝微微一笑，语调轻柔：“悦悦不是很喜欢江姐姐吗？以后她也是你姐姐了。”

  “喜欢！”

  ……

  江绪听着屋内姐妹两的谈话，眸光微软，手下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今晚这顿饭，江绪也就请了沈宁一个，江家那些人，江绪没把他们当亲人。

  至于亲戚街坊，江绪知道他们大多数都想看她们的热闹，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因此也没请。

  再加上如今反对铺张浪费，家家户户自己都吃不饱，这两年村里都不兴办酒席。

  虞清姝在这里更是没有亲戚好友。

  江绪和她商量过，只自己在家好好吃顿饭就好。

  前些日子猎的傻狍子特意留到了今日，江绪把其中比较嫩的里脊和后腿肉切成薄片，准备用葱爆炒。

  剩余的狍子肉则准备红烧，再往里面加了一些秋日里晒干的山菇，任由其在铁锅里咕嘟着。

  江绪看着干山菇在慢炖中渐渐舒展，吸饱了饱满的肉汁，变得肥厚而柔韧，便着手准备其他的菜。

  冬日里缺少蔬菜，地窖里储存的多是大白菜和白萝卜。

  江绪便又做了一个白菜炖粉条，炒鸡蛋和几个素菜。

  主食是李翠花安排的，一锅大碴粥熬出了一层厚厚的米油，凝在表面，粥汤浓稠而润泽。

  一勺子下去，粘稠得能挂住勺背。

  “你怎么出来了？悦悦呢？”

  江绪看着从里屋出来的虞清姝。

  “悦悦自己在屋里玩，我来帮忙。”

  江绪和李翠花在厨房忙着，虞清姝怎么可能坐得住。

  江绪想了想，道：“这里都忙差不多了，你帮忙收拾桌子，准备碗筷就好了。”

  虞清姝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刚刚出屋，就看见沈宁拎着一瓶白酒进院。

  沈宁顿住脚步，唤道：“嫂子。”

  “……嗯。”

  虞清姝垂着眼睫，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露出那段白皙得有些脆弱的脖颈。

  对这个称呼，她还是需要些时间来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