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野猪下山

  虞清姝次日找到自己的那垄割了一半的大豆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位置。

  看了看左右挨着她的人。

  确认了一遍，没错，这是自己昨日分到的那垄。

  可她昨天傍晚收工的时候，分明记得她落后其他人差不多有几十米，可今早来了，却已经基本追上了其他人的位置。

  看着后面摆放得一捆捆整齐码好的豆秸，虞清姝默了默，能做出这样事的人，似乎别无他选。

  一双泛着琉璃粉的眼眸隐隐亮着，悄然将目光落在了那个瘦削的挺拔的侧影上。

  做好事不留名的江绪知道聪慧如虞清姝，肯定能猜到是她。

  不过做都做了，对方就是想拒绝都没处拒绝。

  秋收的劳动强度即便是强悍如江绪，都有些遭不住，她都不用想象，都知道虞清姝撑不住。

  她昨夜吃过饭后，去了趟山里检查她留的套子和陷阱，将套中的两只野兔拿回了家，没时间处理，就先将兔子养了起来。

  分家以后，她再做这些事就不必再瞒着李翠花。

  生物钟早早唤醒了她。

  她没去晨练，索性直接来了地里，趁着其他人都没来之前，替虞清姝补齐了进度。

  她以前的那些队友怕是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杀伐果断，冷漠无情的江绪，居然会干出好事不留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情。

  仅仅只是一个救命之恩的理由是不是太过单薄。

  若是让江绪回答的话。

  她大抵只能说，心软。

  没错，就是心软。

  对方垂着头时脖颈瘦弱得如一截玉，似乎不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说话时唇色浅淡，被细密的齿痕轻轻咬着，微微蹙起的眉尖……这些都让她忍不住心生怜惜。

  如今不是末世，也不必处处谨慎，时刻告诫自己。

  索性随心而动。

  这种感觉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人性的良善，她还挺享受的。

  江绪垂眸掩下繁乱的思绪，割着豆秸的镰刀更用力了几分。

  中午简单吃过饭后，歇息了片刻，就又继续收割。

  排队打饭的时候，虞清姝在她前面不远，看着她欲言又止。

  江绪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没理，打完饭就寻了个阴凉处吃饭。

  虽然理解对方之前言不由衷，也是为她好，但是江绪心里还是有点生气。

  才没那么容易就和好。

  虞清姝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垂下头。

  夕阳渐渐西沉，收割过半的田垄横斜交错，如同大地的琴弦，一铺铺躺倒的豆秸投下长长的影子。

  江绪直起身来捶了捶腰，估计着再来两天，差不多就能把这块大豆收割完了。

  忽而，江绪猛地绷紧背脊，循着动静望过去，只见田埂边的白杨林哗啦一响，像被什么巨物硬生生撕开道口子。

  紧接着一团乌黑的影子猛地撞倒一片豆秸。

  动静之大，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看过去。

  赫然是两头近三百斤的独牙公猪，鬃毛如铁，脊背高耸，眼睛被贪欲烧红，直奔成熟的豆田。

  粗壮的吻部直接插进土里，猛地一掀——连根带荚的豆棵便被抛向半空，豆荚破裂的噼啪声像节庆的鞭炮，混着它呼噜呼噜的喘息。

  村民们猝然回神，大喊着。

  “小心！快跑！”

  “是野猪下山了！”

  惊叫声彻底炸响了沉闷的田地。

  被惊扰的野猪抬起猩红的眼珠，竟然朝着人群直冲过来。

  而其中体型较大的那只成年野猪瞄准了势单力薄孤零零僵立在原地的虞清姝。

  察觉到它目标的江绪心倏然收紧，下一秒，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小心！”

  江绪脚尖在狼藉的田垄上几点，身影在暮色中几乎拉出一道模糊的灰线。

  野猪离虞清姝已不足三丈，那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冲锋，地面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人在遇到突发、极度的危险时，若没有经过训练，身体会做出极端地保护性反应。

  江绪知道这时候虞清姝已经被吓傻了，根本没办法做出反应。

  肾上腺素激增，江绪速度已经提升到极致，但依旧来不及。

  江绪右手紧握镰刀，弯月般的刃口在夕阳余晖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眼见那畜生即将撞上虞清姝，手腕猛地一抖，甩出镰刀。

  镰刀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噗！”

  旋转的镰刀精准无比地削在野猪粗壮的前腿关节处。力道之大，让那狂奔中的庞大身躯猛地一个趔趄，如同被无形的绊马索勒住。

  野猪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嚎，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趁着这时候，江绪身形骤然加速，冲到了虞清姝面前。

  “快跑，去找悦悦！”

  江绪冷冽的话语让虞清姝瞬间清醒过来。

  回头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悦悦的身影，她看到姐姐遇到危险，嚎啕大哭着唤着‘姐姐’想找她。

  被路过的村民一把抄起来抱着往地头跑。

  “快走！”江绪头也不回地催促她。

  刚刚那一击只伤到了野猪的一条腿，并不致命，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野猪红着眼，拧转身躯，凭借三肢的力量疯狂地朝江绪拱来。

  江绪不退反进，左脚踏前半步，身体重心下沉，竟在箭不容发之际用左手猛地向下拍按，精准地按住了野猪粗糙的额头颈椎结合处。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咬紧牙关，短暂地遏制住了它头部上挑的力道。

  虞清姝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个拖累。

  扭头朝悦悦的方向跑去。

  待虞清姝离开后，江绪才彻底放开手脚，将整个人的力量和重量都压了上去，右手则顺势将镰刀从野猪腿中抽出。

  镰刀在空中划过半圈，变为正握。刀背紧贴小臂，那闪着寒光的刃口，直指野猪因昂头咆哮而暴露出的咽喉下方——那片长着稀疏刚毛、微微搏动的柔软区域。

  没有半分犹豫，全身劲力骤然爆发，由脚及腰，贯于手臂！

  “噗——！”

  这一刺，狠绝，精准，深入！

  滚烫的、带着浓重腥气的猪血瞬间从创口和野猪的口鼻中喷涌而出，溅了江绪半身。

  野猪发出几声“嗬嗬”的、被血沫堵塞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又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前膝一软，“轰隆”一声侧翻在地，四肢徒劳地蹬踹了几下，便再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