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再加一把火

  镇北侯。

  这三个字，是他前半生最大的心理阴影。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上一代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都死在了北疆的战场上。

  他很清楚，蛮族并非真的孱弱，只是被那一战打断了脊梁，被那份《北蛮条约》抽走了魂魄。

  为了重新凝聚人心，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他才发动了对翼人族的战争。

  挑一个软柿子捏。

  效果出奇的好。

  蛮族积压在北疆那里的憋屈和怒火，全都倾泻在了与人族有几分相似的翼人族身上，战斗力爆表。

  他也因此声望达到了顶点，彻底坐稳了王位。

  地位稳了，野心也就跟着来了。

  他做梦都想撕毁《北蛮条约》，收复北蛮六城。

  但他不敢。

  他怕萧惊尘再来一次“伐蛮之战”。

  所以他想了个自认为绝妙的计策，曲线救国。

  他一边暗中联合妖族，一边花重金收买大炎皇朝的官员，甚至和西边的矮人族也搭上了线。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通过各种外部压力，逼迫大炎皇朝内部自己出问题，让他们主动把北蛮六城还回来。

  这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大炎皇朝那帮蠢货，居然真的同意了割让朔北防线。

  他甚至提前在六城秘密增派了兵力，就等着大炎皇朝和北疆翻脸的那一天，他好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可现在。

  仅仅一天。

  萧惊尘就把他的所有布置，所有幻想，全部打得粉碎。

  蛮皇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恐惧，从来没有消失过。

  当听到对方要拿条约来“问责”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慌乱。

  被抓包了。

  而且是被那个最不能招惹的人，抓了个现行。

  王座之上，蛮皇粗重地喘息着。

  王座之下，一众部族首领依旧死死地低着头。

  一种诡异的默契，在君臣之间形成。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

  一名额头上刻着九道蛮纹的老者，从队列中走出。

  九纹蛮将。

  在场的首领们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活着的传奇，是经历过“伐蛮之战”并且活下来的狠角色。

  “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宜与镇北军再起冲突。”

  老者的话很直接。

  他继续说道：“萧惊尘连撕十二道圣旨，已是犯上作乱。大炎那个女皇帝，绝不会容他。他自己的麻烦，比天还大。”

  “我们现在与他开战，反倒是帮他解了围。”

  “不如……先退一步。”

  “派人去上荒城，与他谈。赔些牛羊财物，把我们被俘的勇士换回来。”

  老者的话音落下，大殿里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没人反驳。

  一个字都没有。

  所有首领都在心里给这位九纹老将点了个赞。

  说得太好了！

  这台阶给的，简直是量身定做啊！

  “没错！大人说得对！”

  “萧惊尘就是个疯子，我们没必要跟一个疯子较劲！”

  “他现在腹背受敌，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人族自己打自己人！”

  附和声此起彼伏，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大殿，一下子热闹起来。

  王座上的蛮皇，脸色变幻。

  他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来。

  “嗯……你们说的，有道理。”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声音恢复了威严。

  “是本皇鲁莽了。”

  “吞并六城之事，操之过急，给了萧惊尘发难的借口，甚至可能帮他转移了北疆内部的矛盾。”

  他主动承认“错误”，下面的首领们立刻山呼“陛下圣明”。

  蛮皇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接着下令。

  “此事有两点必须彻查。”

  “其一，我族之内，是否有暗通北疆的内鬼！”

  “其二，镇北军的情报能力，为何会如此精准！”

  “是！”

  众首领齐声应诺。

  “那么，”蛮皇环视一周，“谁愿意担任此次的特使，前往上荒城，与那萧惊尘当面交涉？”

  话音刚落。

  “陛下！臣愿往！”

  “陛下，派我去！我定不辱使命！”

  “我去！我早就想会会那萧惊尘了！”

  刚才还噤若寒蝉的部族首领们，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踊跃得像是要去领赏。

  开玩笑，去谈判赔款而已，又不是去打仗，半点危险都没有。

  还能在部族里吹嘘自己“孤身入北疆，面斥萧惊尘”，落一个不畏强权的好名声，这等好事，谁不抢谁是傻子。

  蛮皇看着下方一张张“英勇无畏”的脸，心中一阵冷笑，却没戳破。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开口了。

  “陛下。”

  是蛮族的国师，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

  “臣以为，陛下的决策，英明无比。”

  国师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不过，我们还可以再加一把火。”

  “哦？”蛮皇来了兴趣。

  “大炎皇朝与北疆的矛盾，已不可调和。大炎内部对付萧惊尘，更是达成了共识。”

  “我们此时，应当在东疆，再给大炎皇朝增加一些压力。”

  国师的计划很简单，却阴毒无比。

  “压力越大，大炎皇朝就越需要平定内乱。我们再暗中派人，在大炎朝堂上稍加离间，便可彻底断绝他们君臣和解的任何可能。”

  “只要大炎与北疆真的兵戎相见，我们才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拿回六城！”

  蛮皇听完，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这个计划，完美。

  “好！国师之策，甚合我意！”

  “此事，就交由国师全权处置！”

  ……

  大炎皇朝，金銮殿。

  气氛比蛮族王庭还要压抑。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名御史大夫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连拒十二道圣旨！他萧惊尘是要造反吗！”

  “枉顾圣恩，狼子野心！请陛下即刻组织大军，讨伐此獠！”

  “附议！不将此贼碎尸万段，皇权威严何在！”

  主战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金銮殿的屋顶。

  龙椅之上，大炎女帝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左相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他手中捧着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奏折。

  “臣刚刚收到中州八百里加急密报。”

  “中州侯白正，已被萧惊尘胁迫控制！”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左相不理会众人，双手高高举起奏折。

  “请陛下圣览，这是其心腹拼死传出的，侯爷血书！”

  一名太监连忙走下台阶，接过奏折，呈递给女帝。

  女帝展开奏折。

  她脸色，一寸寸变得铁青。

  啪！

  她将那份“密报”狠狠摔在金砖地上。

  一声厉喝，响彻整个金銮殿，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决断。

  “镇北侯！当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