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荣耀战

  “镇北侯”这三个字，在北疆的份量，远比蛮皇的圣旨要重得多。

  在蛮族的传说里，萧惊尘不是人，是专门狩猎蛮族神灵的恶鬼。

  蛮族把荣耀看得比性命还重，视逃跑与投降为奇耻大辱。

  在百年前的战争中，蛮族军队可以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出现溃败。

  但那是百年前。

  自从十年前萧惊尘接管北疆，一切都变了。

  镇北军的战术，精准，高效，且残忍。

  他们从不追求击溃，只追求全歼。

  一场战役下来，蛮族的高层将领往往死伤惨重，甚至被成建制地抹除。

  无数蛮族名将，在战败后不堪受辱，选择了自杀。

  那几年，蛮族的高级战力，出现了可怕的断层。

  为了保存有生力量，蛮皇被迫颁布了一道让整个蛮族抬不起头的命令。

  “凡与镇北军作战，战败后选择逃跑或投降者，亦是一种勇气。”

  “只要能活下来，就是对蛮族的贡献。”

  这道命令，彻底击碎了蛮族战士最后的尊严。

  后来签订的那份《北蛮条约》，更是让前任蛮皇抑郁成疾，五年后便撒手人寰。

  蛮族官方为了安抚民心，将这一切宣传为“蛮皇爱民如子，为苍生忍辱负重”。

  可恐惧的种子，早已深埋在每一个蛮族人的心里。

  “萧惊尘”这个名字，能让蛮族小儿止啼，能让百战老兵丧胆。

  而现在，这个名字的主人，亲自来到了上荒城下。

  抵抗？

  拿什么抵抗？

  “轰！”

  镇北军的攻城槌，只用了一下，就将那由木栏遮挡的城墙缺口撞得粉碎。

  黑色的军队涌入城内。

  迎接他们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无数跪倒在地，高举双手的蛮兵。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镇北侯饶命啊！”

  更多的蛮兵，则是连投降的勇气都没有，丢下武器，哭喊着向城内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整条防线，在一瞬间就彻底崩溃。

  毛严跟在萧惊尘身后，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作为中州长史，他曾经直面过蛮族的冲锋。

  那些蛮兵，一个个悍不畏死，凶残如野兽，哪怕被长枪贯穿身体，也要扑上来咬你一口。

  可眼前的这些……

  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这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让大炎头疼了数百年的蛮族？

  “侯爷，这……”毛严的声音都在发颤。

  萧惊尘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习惯就好。”

  镇北军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开牛油一般，轻松地杀入了上荒城的腹地。

  无数逃兵如无头苍蝇，下意识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穷奇大将军的主力大营。

  萧惊尘勒住战马，看着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军营。

  “看来，穷奇把他能掌控的兵力，都聚集到那里了。”

  “传令下去，全军止步。”

  大军令行禁止，十万人的队伍，在短短数息之内，就从冲锋阵型切换为包围阵型，将前方的蛮族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白正举目望去，粗略估算了一下。

  大营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一片蛮兵，数量约在八万上下。

  上荒城原有的二十多万守军，在这一场短暂的闪击战中，被俘、被杀、溃散的，竟高达十几万。

  “曹飞。”萧惊尘开口。

  “末将在。”曹飞出列。

  “调整战阵，准备强攻。”

  “你率一万精锐随我，凿穿他们的队形。”

  “其余人，随后跟上，以战阵绞杀！”

  “是！”

  十万镇北军，再次动了起来。

  盾牌手，长矛手，弓弩手，不同的兵种开始交叉换位。

  不远处的蛮族大营前。

  穷奇大将军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看着对面那如同活物般变幻阵型的黑色大军，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从镇北军出现在城后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尤其是在看到那面黑狼大旗之下，那个端坐于马背上的身影时，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不败神侯，萧惊尘。

  眼看镇北军的冲锋阵型即将完成。

  穷奇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萧惊尘！且慢！”

  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准备发起冲锋的镇北军，动作齐齐一顿。

  萧惊尘抬起手，示意大军暂停。

  他驱马上前几步，声音冰冷。

  “穷奇，你确定？”

  穷奇握着巨斧的手，青筋暴起。

  他再次吼道：“我，穷奇！以蛮族大将军之名，向你镇北侯，请求‘荣耀战’！”

  “荣耀战？”

  白正和一众中州官员，满脸都是问号。

  这是什么东西？打仗还有这种说法？

  白正连忙凑到身旁的赵武身边，低声询问。

  “赵将军，这荣耀战是何意？”

  赵武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中州官员听清。

  “荣耀战，是蛮族的一种规矩。”

  “打不过，又不想死得毫无价值时，他们就会发起这个。”

  “蛮族出三个人，我们出三个人，一对一，三局两胜。”

  “他们赢了，我们放他们安全撤离。”

  白正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要是他们输了呢？”

  “输了，全军投降，任凭处置。”赵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毛严忍不住插嘴：“我们为何要接受？直接强攻，全歼他们不是更好？”

  赵武看了他一眼。

  “困兽之斗，我们也会有伤亡。”

  “为了全歼这八万人，折损个几千上万的兄弟，不值当。”

  “更何况……”

  赵武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不虐杀俘虏。”

  “战后，这些人都会被放回去。”

  “只有在他们彻底激怒侯爷的时候，我们才会拒绝受降。”

  白正和毛严等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打仗还能这么打？

  抓了俘虏还给放了？

  那不是放虎归山吗。

  “蛮子把尊严看得比命重，直接投降或者逃跑，回去要被戳脊梁骨的。”

  “可要是走了‘荣耀战’的流程，战败被俘，那就不是懦夫，是为部族保存火种的英雄。”

  赵武的话，给这群中州来的官老爷上了一课。

  原来，这十年间，镇北军不仅是在打仗，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改写着蛮族的战争规则。

  战场之上，萧惊尘的声音响起。

  “穷奇，我允了。”

  对面，蛮族大将穷奇竟对着萧惊尘的方向，深深低下头颅，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