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军魂

  中州众人不得不运起真气抵御严寒。

  “这地方，跟云京郡的温差也太大了。”

  白正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脸颊。

  萧惊尘勒住马缰，眺望着远方那座雄城的轮廓，神色有些寥落。

  “十年前，我们北疆的兵，就是因为不熟悉这里的气候，吃过大亏。”

  白正心里一动，问道：“如今这朔北城，是哪位将军在镇守？”

  “镇北军大将军，潘天文。”

  萧惊尘收回视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白侯爷，你昨天看到了青军和羽军的训练。”

  “但他们，并不是北疆最强的军队。”

  白正愣住了。

  不是最强的？

  昨天那地狱般的训练，练出来的还不是最强战力？

  “北疆最强的，是潘大将军麾下的冰雪军。”

  “这支军队，人数不足八千，而且永不扩军。”

  萧惊尘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或许再过些年，这支部队，就会彻底消失了。”

  他没再解释，只是催动了马匹。

  “到了地方，你们就会明白，为什么朔北城，我们一步都不能让。”

  马队在一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冰山前停下。

  萧惊尘、秦伯，还有身后的苏谋等人，齐齐下马。

  “接下来，要走着进去。”

  白正和中州众人也跟着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这里，是通往朔北城的必经之路。”

  萧惊尘的声音在风雪中飘散。

  “当年奇袭朔北城，我们就是在这里，全歼了蛮族二十万大军。”

  “风雪领这一仗打赢了，才有后来的朔北城。”

  众人心中一凛。

  二十万大军。

  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冰雪小道，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地。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下方一大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谷。

  下一秒。

  白正整个人僵住了。

  他身后的中州官员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呆立当场。

  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

  山谷下方，那不是什么冰雪。

  那是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不。

  那不是冰雕。

  那是人！

  成千上万的士兵，被冻成了冰雕。

  他们保持着战斗的姿态，趴在雪地里，潜伏在岩石后。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通往朔北城的必经之路。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坚毅的表情。

  仿佛下一刻，他们就会从冰封中醒来，向敌人发起冲锋。

  萧惊尘走到悬崖边，对着下方的冰雕军阵，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秦伯、苏谋等人，同样肃然而立，行礼致敬。

  “他们，就是冰雪军。”

  萧惊尘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当年，潘天文将军率领五万冰雪军，在此地设伏，准备围歼蛮族主力。”

  “可就在伏击战打响的前一夜，风雪领突降百年不遇的极寒。”

  “气温骤降到了一个武者都无法承受的程度。”

  “五万冰雪军，一夜之间，冻死了三万。”

  “为了不暴露目标，三万将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战位。”

  “直到第二天，围剿的军令下达。”

  “幸存的两万兄弟，才从他们身边，向着蛮族大军发起了冲锋。”

  “一战，定乾坤。”

  萧惊尘的叙述很平静。

  三万人！

  宁可冻死，也绝不暴露！

  没有一个逃兵！

  白正的身体在发抖，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震撼的。

  他也是武者，他很清楚，一个武者被活活冻死，需要经历什么。

  那意味着，他们体内的真气，已经被严寒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们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他们明明有机会退走，有机会活下来。

  可他们没有。

  毛严突然跪了下去，朝着那片冰雕军阵，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的老脸之上，泪水和鼻涕混成一团，瞬间结成了冰。

  “我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为什么镇北军的兵，能熬过那种不是人干的训练。”

  “为什么他们上了战场，一个个都跟疯子一样，不知道什么叫怕。”

  “支撑他们的，不是军饷，不是荣耀……”

  毛严抬起头，看向萧惊尘，也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是军魂！”

  “是这种刻进骨子里，超越了生死的军魂啊！”

  有了这样的军魂。

  还有什么苦，是吃不了的？

  还有什么敌人，是打不败的？

  白正看着下方那三万座永恒的丰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却让他感到一阵绝望。

  中州，拿什么来学？

  怎么学？

  学不会。

  这玩意，真的学不会。

  .....

  萧惊尘打破了寂静。

  “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北疆的兵，为何不怕死。”

  “因为我们身后，就是家。”

  “每一寸土地，都是父辈兄弟用命换来的。”

  “退一步，身后就是妻儿老小，就是万家灯火。”

  “我们无路可退。”

  萧惊尘转过身，看着白正一行人。

  “你们中州很幸运。”

  “幸运在，你们离我们北疆很近。”

  “有我们这道墙挡着，你们才能享受太平，才能谈论经济民生。”

  “你们的兵，是为了俸禄和前程而战。”

  “我们的兵，是为了活下去而战。”

  “这就是区别。”

  一番话，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所有中州官员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白正的嘴唇翕动，最终吐出几个字。

  “可笑……”

  “真是可笑。”

  他像是在说给萧惊尘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坐在朝堂之上，自以为运筹帷幄的聪明人，竟然会讨论要不要割让朔北城。”

  他猛地转身，对着萧惊尘，深深地鞠了一躬。

  “白正，代中州百万黎民，谢过镇北侯，谢过北疆。”

  “感谢你们的守护。”

  他身后的毛严等人，也跟着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这一拜，是发自肺腑。

  没有北疆这堵墙，中州的繁华，不过是蛮族铁蹄下的一堆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