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服口服

  白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惊尘敢把圣旨当废纸一样撕。

  有这两百万虎狼之师在手，别说女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惊尘老弟，你这预备役的选拔，比我中州选拔最精锐的禁军，还要严苛百倍。”白正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特别注意到了“预备役”和“后备军”这两个词。

  这意味着，除了那两百万正式的镇北军，北疆还储备着数量更加庞大，随时可以转化为恐怖战力的兵源。

  这些兵源，任何一个拉到中州去，都是能进俊杰榜的天才。

  “还行吧。”萧惊尘的回答很随意，“能力还是差了点，上不得台面，只能先放着练练。”

  白正：“……”

  中州众人：“……”

  这天没法聊了。

  你管这种能越三级挑战的妖孽叫“上不得台面”？

  那我们中州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算什么？

  地上跑的鸡吗？

  萧惊尘没再理会他们破碎的三观，转身带路。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镇北军，是怎么训练的。”

  众人怀着一种朝圣般，又像是奔赴刑场般的复杂心情，跟在萧惊尘身后，穿过巨大的筛选校场，走向另一片被高墙和箭塔环绕的区域。

  那是一座真正的军营。

  还没靠近，一股浓烈至极的血腥味混合着汗臭味，就顺着风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拳脚到肉的闷响，还有骨骼断裂时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白正一行人走到军营入口，朝里望去，全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巨大的演兵场上，数千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士兵，正捉对厮杀。

  不，那不是厮杀。

  那是真正的搏命！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拳头，手肘，膝盖，牙齿……所有能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

  场地上血流成河，断臂残肢随处可见，不断有人被打得筋骨寸断，昏死过去，然后被拖死狗一样拖走。

  一名中州官员当场就吐了。

  白正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他一把抓住萧惊尘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惊尘老弟，这……这是内讧？哗变了？”

  由不得他不这么想。

  眼前的场景，除了用哗变来解释，他找不到任何别的理由。

  这哪里是训练，这分明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杀！

  萧惊尘侧过头，用一种看乡下土包子的表情看着他。

  “哗变？”

  “白侯爷，你想多了。”

  “这是我们镇北军的日常对抗训练而已。”

  “……”

  白正懵了。

  他身后的中州官员们也全都懵了。

  日……日常训练？

  你管这个叫日常训练？

  萧惊尘指了指场上那些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士兵。

  “放心，死不了人。”

  “他们用的兵器都是特制的，看着吓人，其实伤不了要害。”

  他又指了指演兵场边缘，一些抱着手臂，冷漠注视着战局的士兵。

  “看到那些青军的战士了么？”

  “他们是监督员，也是裁判。一旦发现有谁下了死手，或者出现可能致残的重伤，他们会出手制止。”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

  一名镇北军战士被对手一记重拳砸在太阳穴上，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两名早就等在场边的军医，抬着担架闪电般冲了进去，检查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将人抬走，进行紧急抢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干过无数次了。

  白正和他的一众手下，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还叫训练？

  这他妈跟上战场和妖蛮拼命有什么区别！

  和这比起来，预备役和后备军那些所谓的残酷训练，简直就是天堂！

  兵部侍郎毛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当初在朔北城下，羽军那五千人，为什么一个个都跟疯子一样。

  为什么他们的真气浑厚程度，远超同级的武者。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每天都在经历这种生死边缘的搏杀！

  在这种强度的训练下，真气能不凝练吗？战斗本能，能不刻进骨子里吗？

  他回想起羽军战士们冲锋时那悍不畏死的姿态，心中一片冰凉。

  恐惧？

  对于一群天天在鬼门关门口反复横跳的人来说，死亡，或许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为什么……没人当逃兵？”

  白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这么搞，换成中州禁军，一天之内就得跑光，不，半天都撑不住。

  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萧惊尘，而是一直跟在后面，如同影子般的秦伯。

  “白侯爷，十年前，我北疆军士对上妖蛮，伤亡比常年是一比三，甚至一比五。”

  秦伯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妖蛮天生体魄强壮，我们的士兵，很多时候不是输在技艺上，是输在体格和力量上。光有不怕死的意志，没用，上去就是送死。”

  “侯爷来了之后，才慢慢摸索出这套法子。”

  “用最接近死亡的方式去训练，才能在真正的战场上活下来，才能杀死更多的敌人。”

  “至于逃兵……”秦伯摇了摇头，苍老的脸庞上，浮现出北疆人特有的骄傲。

  “当兵，是为了不受欺负，为了保护身后的爹娘老婆孩子。这个道理，北疆三岁的小娃都懂。”

  “进了镇北军，就是把命交给了北疆，交给了侯爷。在这里，没人想过要当孬种。”

  荣誉，责任。

  这两个词，在北疆，重于生命。

  白正沉默了。

  他看着场上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再想想中州那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子弟，心中只剩下一声长叹。

  他转过身，对着萧惊尘，深深一揖。

  “惊尘老弟，我服了。”

  “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热切。

  “这套练兵之法，能否……能否也传授给我中州？我中州，也想练出一支这样的强军！”

  只要能练出哪怕一万这样的士兵，他中州何愁不能自保？

  萧惊尘摇了摇头。

  “白侯爷，没用的。”

  “镇北军的强大，不是单靠一套训练方法就能复制的。”

  “这是北疆十年来的积累，是无数人用血和汗浇灌出来的果实。你们中州，学不来，也没那个土壤。”

  见白正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萧惊尘话锋一转。

  “不过，你若是真想弄明白这其中的根源……”

  “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让你看看，我北疆和镇北军，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