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对不起我失态了

  顾十安看了眼顾九州給自己找的位置，脸上有些无奈。

  顾九州給他找的位置说偏僻其实都算好听了。

  他选的位置刚好在一根大圆柱后面，前面被圆柱給挡住，只能看见舞台的边角。

  不过毕竟是自家哥哥的一片好意，好在她对表演也不是很感兴趣，她现在就想这个表演快点结束，然后带着两个小团子回家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顾十安抬脚就要朝着那个位置走去，经过人群，只是刚走近了几步，她这才发现坐在最里面的男人，她的脚步瞬间就顿住了。

  是周浔。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刚刚坐着板正垂眸养神的男人恰好睁开眼，直直的看向她。

  顾十安条件反射的想要转身就走，只是在对上男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挑衅后，她顿住了脚步。

  她在怕什么？

  反正周浔没有认出她。

  而且……

  她正缺机会从周浔这知道他为什么要回去呢。

  想到这，顾十安瞬间冷静下来，朝着周浔那走去。

  周浔已经转过头，再次闭上了眼，就像是刚刚顾十安看见的都是错觉。

  顾十安刚坐下就后悔了。

  长凳大约1米长，说不上短，但是顾十安坐下，只觉得挤得慌，即使她已经坐在了最边上。

  周浔本就占据了长凳三分之二的位置，再加上他身形健壮，存在感十足。

  她僵硬地挺直背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只能看见的半个舞台。

  台上已经开始了新的节目，是个舞蹈节目。

  文艺兵们穿着白色长裙在舞台上旋转跳跃，引得台下的士兵们叫好连连。

  周围的喧嚣仿佛和他们之间尴尬的空气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刚才……谢谢你。”

  顾十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周浔没有说话，过了还一会儿就在顾十安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周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

  “只是口头表示感谢？”

  顾十安心头一跳，倏然转头，就撞进周浔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里。

  周浔眼神深邃，里面藏着顾十安都看不明白的思绪，她下意识的挪开视线。

  “你……想要什么感谢？”

  顾十安声音带着警惕。

  周浔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像是能看穿她隐藏在心中最大的秘密。

  时间在他的视线中仿佛被无限拉长，顾十安只觉得每一秒都坐立难安，就在她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周浔唇角勾起。

  “先欠着。”

  看着周浔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顾十安本来的紧绷瞬间被愤怒取代。

  “一支药膏，顾团长还想要我欠什么大人情吗？”

  周浔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唇边的弧度更大了几分。

  他的身子微微逼近了几分，独属于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顾十安，“看人。”

  “帮你，我觉得值个大的。”

  顾十安被这近乎无赖的直白噎住，脸颊被气的涨红，她猛的站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团长，请自重。”

  她的声音不大，满是冷意和梳理。

  “药膏的钱，我明天会送到你的办公室。”

  周浔看着她这副立刻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眼底的疑惑更深。

  “顾十安，我们只见过寥寥几面，但你对我，似乎抱有很深的成见。”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顾十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再次抛出曾经问过的问题，“我们之前真的没有见过面吗？”

  顾十安就像是沸腾的怒火被浇了一盆冷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清冷的讥诮。

  “周浔，”她学着他连名带姓的称呼，目光第一次毫不避让地带着审视意味地迎上去，从他深邃的眉眼到紧抿的薄唇，细细打量，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

  “你是不是觉得凭着你的这张脸还有团长的身份，就觉得所有女同志都该喜欢你，心悦你？”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一次拒绝就让你如此耿耿于怀，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来反复试探？”

  感受到周浔周身的低气压，顾十安眼底犹豫一闪而过。

  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无异于是在否定自己的曾经。

  但是如果能够让周浔离自己远点，顾十安不介意更加恶意一点。

  “还是说……”她的声音一丝冰冷的了然与嘲讽，“你以为刻意接近我，讨好我，就能攀上我父亲？”

  说到这，顾十安眼底闪过一抹暗淡，她实在是想到除了顾父，周浔为什么这么执着她。

  凭借着周浔的条件，想要找到比她年轻漂亮，有文化的女人不是难事。

  她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哪里值得周浔这么执着。

  被人怀疑，周浔以为自己会生气，没想到心情却异常的冷静。

  “顾十安，”他盯着顾十安，语气直接得近乎残酷，“你说我图你爸的身份，是不是因为除了这个，你觉得你自己根本没什么值得别人图的地方？”

  他站起身，从原本的仰视变为俯视，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顾十安睫毛的颤动，“你是在自卑？”

  “自卑”这两个字像两个耳光，抽得顾十安浑身一僵。她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她将近二十年因肥胖被嘲笑的经历，早已将“我不够好”的念头刻进了骨子里。即便现在瘦了，变好看了，还有爱她的家人，内心深处那个惶恐不安的胖女孩却也时不时会出现。

  而在面对周浔时，这种深植心底的自卑便愈发汹涌。

  周浔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和沉默，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顾家条件优渥，父母开明，他实在想不出，除了那个被顾九州嗤之以鼻闭口不提的前妹夫外，还有什么能将她打击得如此敏感又缺乏自信。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那点因被误解而产生的不快，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周浔看着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顾十安，语气缓和下来，满是认真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看见的顾十安，一个人带俩孩子，考上供销社，敢跟不公硬刚，不怕吃苦。你比很多女人都强，强得多。”

  这话说出来，周浔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没这么夸过女人，但说出来也不后悔。更让他意外的是，堵在心口好些天的那股闷气，突然就散了。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在乎顾十安。

  顾十安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周浔……在夸她？

  她只觉得荒谬和讽刺像是海啸一般朝着她袭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这比周浔想要和她相看还要荒谬。

  从前无视甚至鄙弃她的男人竟然在夸她。

  从前深藏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再也控制不住，她几乎是应激性地脱口而出，“周浔，你什么都不懂！”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像你这样的人，除了第一段婚姻不顺，这辈子还有什么事困扰过你？”

  “不对，就算那段失败的婚姻和上不了台面的前妻，你也早就抛在脑后，在部队里过你的好日子了吧！”

  将所有积压的情绪宣泄而出后，顾十安才在周浔沉静如水的目光中骤然回过神来。

  周浔没有认出她，此刻在周浔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忽然间发疯的女人。

  一股巨大的难堪袭来，顾十安偏过头，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