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坏叔叔不好吗

  “顾同志。”

  顾十安心里一沉，转头看向周浔。

  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有些模糊，唯独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

  “怎么？”顾十安按捺住心中莫名的情绪，语气平静，“周团长改变主意，要和我真的交往？”

  周浔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踱近两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你刚才分析得很对。”他开口，声音比刚刚多了几分认真，“我刚才确实只是想要一个挡箭牌。一个聪明、清醒、不会给我带来额外麻烦的‘合作伙伴’。”

  周浔忽然间的坦白，让顾十安微微一愣。

  “但是……”

  他话锋一转，唇角再次露出一抹弧度，“我刚刚忽然间觉得和你谈对象很好。”

  如果是三年前的赵盼娣听见这话，大概会欣喜若狂。

  可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顾十安。

  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句迟来的“认可”带着几分可笑。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是吗？那真遗憾，周团长并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周浔一愣，他下意识追问：“你的标准是？”

  顾十安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第一.婚后，我不打算再生孩子。”

  周浔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有小月亮和小太阳已经够了。”

  “第二.婚后，我希望我的丈夫能够以家庭为重心。”

  周浔再次点头，“这是必然。”

  顾十安并不意外他的反应。

  她不得不承认，周浔有着别的男人没有的可靠。

  她眼眸一闪，压下心底细微的波动，脸上露出一抹近乎释然的决绝。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微微一顿，落在周浔的身上的视线带着疏离，“我二婚的对象必须是头婚，我希望我丈夫的从前和未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而你——周浔，不论是从前还是未来，都不符合我的标准。”

  周浔冷静的脸上出现一丝困惑。

  他自认行事端正，从来不搞男女关系，这个“不干净”的评价从何而来？

  想到刚刚在礼堂的对话。

  “顾十安，”周浔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和苏医生，或者任何其他女同志，都只是正常的同志关系，绝无逾矩。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十安看着他只提“未来”，却没有想起“从前”，心底那点微弱的波澜彻底平复，只剩下平静。

  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却浸了寒意。

  “周浔，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前面一段的婚姻，你那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乡下前妻？”

  “还是对你而言，你的前妻对你而言就是一个屈辱的存在，让你已经完全忽视甚至羞于提起她？”

  周浔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那个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赵盼娣再次出现。

  虽然他和赵盼娣的开始并不单纯。

  赵盼娣挟恩逼他娶了她，但是之后他不是没想过和赵盼娣培养感情。

  只是在那个晚上喝下赵盼娣递来的水后，他对那场婚姻只剩下厌恶和失望。

  可是赵盼娣在把他的生活搅成一团后，就这样消失了……

  “我没有忘。”

  周浔的声音有些低沉，眼底的情绪是他自己都不明了的。

  “只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即使那场婚姻是被逼的，他也做不出在别人面前批评这场婚姻的事情。

  顾十安看着他那不在意的样子，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随即而来是释然。

  是时候把从前放下，是她开始的那场错误的婚姻，现在也是应该真的放下了。

  她不再看周浔脸上挣扎的神色，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夜色中转身离开。

  “看，这就是我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所以，我们不合适。”

  周浔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所有因被赵盼娣而产生的波动，在几息之间便收敛殆尽，恢复成一贯的冷硬。

  ***

  顾十安推开大门，看见的就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父顾母。

  “安安回来啦？”

  顾母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目光在她身后扫了扫，“联谊会怎么样？有没有遇到谈得来的同志？”

  顾父虽然没说话，但是也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顾十安换上拖鞋，笑着坐到母亲身边：“您女儿出马，还能没人搭话吗？”

  她将今晚遇到的几个男同志简单说了说，顾母听得直皱眉。顾十安反而拍拍她的手：“妈，我不是钞票，做不到人人都喜欢。这次不行，下次再相就是了。”

  见顾十安没有因为今天遇见的奇葩而对相亲有抗拒的想法，顾母松了口气的同时，猛的一拍大腿道：“说得对！我女儿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对象？”

  一旁的顾父摸了摸自己发疼的大腿，在一旁龇牙咧嘴表示赞同。

  等顾十安回了房间，顾母立刻压低声音问顾父：“你不是让小周也去了？他没看上安安？”

  顾父轻咳一声：“最近演习忙……”

  “忙什么忙？”顾母瞪他一眼，“那你这个领导怎么有空回家？”

  顾父有些无奈，“我让毛政委去安排了，人家不愿意我能怎么办？”

  顾母叹了口气，“算了，安安和小周没缘分。”

  “明天我就去打听打听，你也记得看看你手底下有没有什么优秀的军官，别找那个叫什么张有根那样的。”

  顾父：“行。”

  顾十安还不知道顾父顾母竟然这么快就要給自己安排相亲了。

  洗漱完之后，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孩子们的房门，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就看见小月亮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门口。

  “妈妈。”小姑娘软软地唤了一声，往被窝里缩了缩。

  顾十安走到床边，先给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太阳掖好被角，这才在小月亮床边坐下。

  “怎么还没睡？”她轻声问道，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女儿细软的头发。

  小月亮往她手心蹭了蹭，“我在等妈妈回来。”

  顾十安心头一软，正要俯身亲亲女儿的额头，却听见小姑娘怯生生地问，“妈妈今天给我们找到爸爸了吗？”

  顾十安动作一顿，对上小月亮天真的小脸，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妈妈要认真的給两个宝贝找一个最好的爸爸。”

  小月亮眨了眨眼，“那个坏叔叔不好吗？”

  坏叔叔？周浔？

  顾十安脸色微变，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小月亮想要让坏叔叔……做爸爸吗？”

  小月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一小会儿，这才点了点头。

  “他长得好看，还不笨。”

  顾十安一怔，对上女儿清澈的目光，久久说不出话来。

  “可是妈妈……不喜欢那个叔叔。”

  顾十安最后有些艰难的开口，声音轻的像是叹息。

  她不知道以后等到孩子长大了，会不会怨恨她不让他们骨肉团聚。

  只是……

  “那我们就不要他。”小月亮语气坚定，带着这个年纪没有的成熟，“妈妈不喜欢，小月亮也不喜欢，小太阳也不喜欢。”

  这句毫不犹豫的维护，让顾十安心头一暖，又泛起点点酸涩。她握住女儿的小手，贴在脸颊上。

  “睡吧。”她轻声说，为小月亮掖好被角，“妈妈看着你睡。”

  小月亮乖巧地闭上眼睛，就在顾十安以为她快要睡着时，忽然又听见她迷迷糊糊地嘟囔：“妈妈……我上了……20天的托儿班了。”

  孩子的呓语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顾十安无奈的笑了笑，将心底的担忧压下，这才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