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盼娣失踪？

  大眼睛女人对上顾十安的视线，先是一慌，随后对着她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顾十安不明所以，她可以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

  但是很快身边响起的说话声解答了她的疑惑。

  “那个穿的确良的女人是供销社的社长的女儿林胜男。”

  顾十安转头对上了一双八卦的眼睛，说话的短发女同志，顾十安还认识，是之前报名考试的时候接待她的供销社员工，叫朱珍珍。

  “我听林胜男炫耀她最近在和部队一个团长相看，那个团长虽然是个二婚的，但是听说长的帅，还年轻。”

  朱珍珍说到这，对着顾十安眨了眨眼。

  “不过我听我部队的朋友说了，那个团长拒绝了朱珍珍，然后转眼就去和领导家的女儿相看了。”

  “那个领导女儿是不是你啊？”

  顾十安没想到自己老实本分，天上还会掉下一口锅，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我和周浔没……”

  她刚开口想要解释，就被朱珍珍給打断了。

  “顾同志，你加油，我看好你哦。”

  顾十安：……

  她想要解释自己和周浔没有关系，但是考试正式开始，她也没时间解释。

  因为得益于从前就在供销社上过班，供销社出的题目对于顾十安都不算难。

  不过在看见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顾十安忍不住挑了挑眉。

  竟然是一道英文题目，是模拟售货员在遇见外籍客人的时候，会发生的对话。

  得益于自己梦里除了梦到周浔和苏娇的爱情故事外，她还知道了华国未来的发展方向，顾十安知道未来英语的重要性，在国家开放后，就找了各种市面上允许的英语教材进行自学。

  供销社的这道英文题目对于顾十安来说不算难，她很快就完成了。

  作为监考老师的林胜男视线时不时落在了顾十安的身上，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顾十安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要不是考场里面有两个监考老师，另外一个还是自己最不对付的朱珍珍，林胜男恨不得把顾十安的试卷給撕了。

  顾十安就是顶着林胜男杀人一样的目光中，将做好的试卷交到了朱珍珍的手上，离开了考场。

  考试花了一个小时，顾十安离开考场的时候也还早。

  想到家里两个孩子最近心情都不好，她去供销社买了一罐麦乳精出来，就看见了从对街邮局里走出来的两道熟悉的身影。

  周浔正微微侧头，一旁的苏娇伸手，十分自然地拈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他肩膀上的落叶。

  女人白皙的指尖划过他绿色的军装，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回。

  周浔没有躲。

  他只是撩起眼皮看了苏娇一眼，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轻得像羽毛，却比任何明确的笑容都更让顾十安心头发涩。

  别人唾手可得的，却是从前的她可望而不可及的。

  顾十安别过脸，只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抬脚朝着家属院走去。

  现在这样很好，她和两个孩子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和书里那样，早早的去世。

  而周浔也和书里的主角过上幸福的生活。

  像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交点，但是在各自的世界都前行着。

  下一秒。

  “碰。”

  正在顾十安愣神的时候，她的手肘被人狠狠的撞上，拿在手里的麦乳精罐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蹙着眉抬头——却直直撞进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睛里。

  是周浔。

  一瞬间，顾十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凝滞了片刻。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在远处与苏娇上演甜蜜一幕的男人，此刻会以这样的方式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近得几乎能听到他呼吸的微动。

  顾十安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在对上他冷沉目光的片刻，却又慌乱的别过了眼。

  最后还是周浔先开口，“抱歉。”

  说完，他俯身捡起滚落到脚边的麦乳精递给顾十安。

  顾十安几乎是凭着本能接过，只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铁皮，让她微微一颤。

  而更凉的，是方才接过罐子时，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瞬间——那股寒意，仿佛能顺着皮肤直往心里钻。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言语。

  周浔的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见顾十安没有接过麦乳精，他干脆把麦乳精放到路边人家半人高的围墙上，语气疏离，“麦乳精我会赔。”

  说完不等顾十安回应，大步的朝着部队的方向走去。

  看着男人，顾十安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落在墙头那罐孤零零的麦乳精上，像极了此刻的自己。

  她伸手将罐子拿起，冰凉的铁皮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里。

  罐身一侧明显凹进去一块，显得格外刺眼。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凹陷。

  “可惜了，”她在心里默念，“小太阳还想要个麦乳精罐当存钱罐呢。”

  原来周浔和人谈恋爱，也会和普通男人一样，把情绪写在脸上，会开心，会生气……

  顾十安嘴角努力想扯出一抹弧度，最终却只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苦笑。

  她把变形了的麦乳精罐子紧紧抱在怀里，这才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信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周浔看着信上的“失踪”“死亡”两个字，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施了法术，整个人都动弹不了分毫。

  他预想过无数种听到赵盼娣消息时自己的反应，或是解脱，或是无动于衷，却独独不是现在这样。

  胸口像是被人重重的捶了一拳，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股邪火窝在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混乱的思绪中，最先清晰地浮出来的，竟然是赵盼娣那双眼睛。

  赵盼娣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胖女人，在大多数人都吃不饱的年代，赵盼娣一米六多的身高，足有一百六七十斤，一张圆鼓鼓的脸，眼睛也因此显得不大，可偏偏极其明亮，看他的时候，里面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带着一种怯懦又执拗的专注，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会挟恩图报，逼着他娶了她。

  也正是这双眼睛，让他无数次感到烦躁与困惑。

  一个心机深沉到能挟恩逼婚的女人，为何偏偏拥有如此纯粹的眼神？

  而现在这个让他弄不清的女人失踪了，甚至传言说失踪了？

  他不相信！

  也不敢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