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爸爸

  顾十安拿着盘子的手一紧，心中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归于平静。

  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周浔的人生不会因为她的离去改变，只会朝着既定的命运前行。

  周浔的话让客厅里的气氛有瞬间的僵住。

  随后响起顾九州的嘟囔声，“周浔，我成天和你呆在一起，怎么不知道你有对象了？”

  周浔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

  顾九州有些不服气，脱口而出，“不会是苏医生吧？”

  “咔嚓——”

  顾十安手中正准备放下的盘子，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尽管心中早已预料，但亲耳听见“苏医生”三个字，她的心绪依旧难以言喻地复杂了一瞬……但是这丝复杂轻易就被庆幸取代。

  庆幸自己已抽身离开，庆幸不会再卷入他们命定的轨道。

  周浔余光瞥见这一幕。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心中莫名掠过一丝烦躁。

  这位顾同志，太奇怪了。

  门口响起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尴尬的气氛。

  “妈妈。”

  很快，两个小小的身影像是炮弹一样从门口冲了进来，朝着顾十安的怀里扑去。

  顾十安脸上原本复杂的情绪瞬间被温柔取代，先跑进来的是弟弟小太阳，性子急些；紧跟其后的是姐姐小月亮，小脸红扑扑的。

  两姐弟被养的很好，都胖乎乎的，眉眼像极了顾十安。

  然而，小太阳仰起头，用清脆的奶音兴奋打破客厅里的僵局：“小舅舅说，今天爸爸就来家里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顾十安一张脸有片刻的苍白。

  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想象出周浔脸上那冰冷的讥诮。她将两个孩子更紧地搂在怀里，用身体构筑成一个安全的壁垒。

  只是周浔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审视的目光还是让顾十安心里发紧。

  周浔眼睛眯了眯，眼底闪过不悦。

  但他的视线在落回顾十安警惕的样子后，不悦被疑惑取代——她在恐惧什么？

  最后还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客厅里尴尬的气氛。

  “啪。”

  “顾九州，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喜欢胡说八道。”

  秦兰被气的不轻，一巴掌拍在了顾九州的背上。

  她虽然觉得周浔优秀，但是还没想着要上赶着把女儿塞给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安安嫁不出去呢。

  顾九州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的开玩笑的话，家里两个小不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他也不反驳，二话不说对着自己的嘴巴就是一巴掌。

  “哎呀，都怪我，我和小月亮小太阳说的舅舅要给他们找爸爸，谁知道两个小不点以为今天爸爸就要到了。”

  他可不能承认自己多满意周浔做自己的妹夫，不然不是矮他一头了。

  只是小太阳却不给他这个面子，奶声奶气道：“明明是舅舅说……”

  顾九州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小太阳的嘴，“小祖宗，你听错了。”

  小太阳眨了眨眼睛，看了眼一旁的周浔。

  舅舅从来不撒谎，这个叔叔肯定是他爸爸，可是他怎么不要小太阳呢？

  是不是因为小太阳不乖？

  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小太阳情绪的低落，顾十安虽然不知道来由，还是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站起身来，装出镇定的样子。

  “我带两个孩子去冲个澡。”

  上了楼，顾十安刚打开浴室的门，一直沉默的姐姐小月亮却忽然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视着她，语气是超越年龄的平静，“妈妈，刚刚那个叔叔，是不是我和弟弟的爸爸？”

  顾十安动作猛地一滞。

  和天真单纯的弟弟不同，小月亮从小就格外早慧敏感。

  对上女儿清澈又执拗的目光，顾十安挤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容，刚想否认，小月亮却已经抢先开口，“我在你抽屉里的小盒子里，看见过那个叔叔的照片。”

  顾十安想到放在抽屉里的那张从周母那拿到的周浔刚入伍时寄回家的照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她蹲下身，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坚定，“小月亮看错了，周叔叔不是爸爸哦。”

  虽然小月亮早熟又聪明，但是她到底还是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此刻听见自己最爱的妈妈说的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小太阳听着姐姐和妈妈的话，眼睛滴溜溜地转，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被顾十安果断地打断了。

  “小太阳脏了，快点洗洗，不然就不亮了。”

  两个孩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弟弟不听话，刚刚还在院子里打滚呢。”小月亮在一旁“揭发”。

  “姐姐你说谎！我没有！”

  ……

  等到顾十安给两个孩子洗好澡再下来的时候，周浔已经离开了。

  顾十安松了口气。

  今天“惊喜”太多了，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

  周浔在顾振国家吃饭吃到一半，就被拉去参加任务。等到他完成任务回到宿舍，天色已暗。

  才走到宿舍楼下，一个身影就挡住了去路。

  “周浔！”

  借着灯光，周浔认出是赵盼睇的堂弟赵才。他对赵家人毫无好感，尤其是这个与赵盼睇关系最近的堂弟。

  “有事？”周浔声音冷冽。

  赵才像是被这冷漠点燃，声音拔高质问：“周浔！你少装蒜！我姐呢！你把我姐藏哪儿去了！”

  周浔蹙眉，“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赵才眼圈瞬间红了，混合着愤怒与绝望，“三年前你妈丧事后，我姐去找你就再也不见了！是不是你害死了她！”

  周浔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脑海中闪过赵盼娣递给他离婚申请时候的样子，那异常平静的眼神。他当时只觉解脱，并未深思。

  “赵盼娣和我离婚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他声音平稳。

  赵才更加愤怒，“放屁！我姐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主动和你离婚！”

  “她怎么样都和我无关。”周浔声音满是锐利，眼底满是寒意，“一个不惜下药也要爬床的女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喜欢？周浔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那种用尽手段、令他窒息的“喜欢”，不提也罢。

  他厌烦赵家人，更厌烦与那个名字牵扯不清。

  周浔斩钉截铁，声音满是讥诮，“你确定她来找了我？而不是跟别人走了？”

  “你混蛋！”赵才被彻底激怒，再也顾不上别的，挥着拳头就朝周浔冲去。

  周浔侧身利落闪过，不想和他纠缠，转身大步离开。

  走上楼梯，那句“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仍在耳边盘踞。

  周浔烦躁地拧紧眉心。

  不知是在因为赵盼睇，还是因她而心神不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