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酩酊大醉

  林叔沉吟道：“此事，瞒不住，也拖不得。昭小子心思已定，那韦家丫头那边，也需知晓你的心意与知晓真相后的态度。但贸然直接去寻她，确有不妥。她如今记忆情况如何？身体是否康健？对这些往事又记得多少、愿意面对多少？这些，都需先行了解。”

  崔颖点头：“林叔所言极是。依我看，在兄长去见韦姑娘之前，有两个人，我必须先去见一见。”

  “杜家大小姐。”崔昭哑声道，“她是韦珏之妻，韦葭的嫂嫂，对韦葭这些年的情况最为了解。”

  “还有韦葭姑娘本人。”崔颖补充，神色凝重。

  “但见韦姑娘，需得万分谨慎。我们需先通过阿姐，了解韦姑娘如今的身体状况，尤其是……她对当年之事的记忆恢复到了何种程度，以及她本人……对过往，对兄长，究竟是何态度。绝不能因为我们的出现，让她再次陷入痛苦或恐慌。”

  崔昭用力点头，眼中恢复了些许清明与决断：“我明白。颖儿，……拜托你了。问清楚，若……若葭儿她真的不愿再忆起，不愿再见我……”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说，“我……我会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那个畜生是谁，”林叔忽然开口，眼神锐利，“颖丫头说得对，昭小子你现在是万年县尉，要查六七年前一桩已结案、但涉事人员明确的旧案中某个被隐去名讳的当事人，并非毫无头绪。”

  “只是，查可以，但切记莫要冲动行事，更莫要打草惊蛇。当年能布下如此局、逼死一位朝廷命官的人，绝非易与之辈。莫要因此事再卷入不必要的风险，那才是辜负了韦家当年的牺牲，也辜负了关心你的人。”

  崔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沉声道：“林叔放心，昭心中有数。查，是为了明白究竟是谁害她至此，并非为了即刻复仇。账，可以慢慢算。”

  计议已定，崔颖心中稍安。然而，或许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或许是多年心事与残酷真相的双重冲击，又或许是那梨花白后劲十足，崔昭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是不间断地自斟自饮，崔颖和林叔劝也劝不住。

  他不再流泪，只是沉默地喝酒，眼神时而空茫，时而痛苦，时而流露出深切的思念。他断断续续地低语：

  “葭儿……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一个人……” “那么怕黑的一个人……掉进池塘该有多冷……多怕……” “簪子……她那么爱美，定然挑了最好看的簪子……”

  最终，他伏在石桌上，彻底醉倒过去，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崔颖后来换给他的新酒杯。

  崔颖看着兄长醉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眼角未干的湿痕，心中酸涩难言。她与林叔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叹息。

  唤来长川，将他小心扶回房中安顿。崔颖细细叮嘱了醒酒汤和夜间看顾的事项，又留下一些安神的药材，这才与林叔一同告辞。

  马车驶离崔府，暮色已深。林叔在车上对崔颖道：“颖丫头，你兄长这里，一时半会儿怕是缓不过来。但既已知道真相，总比蒙在鼓里强。接下来，关键就在你那大姑姐和韦家丫头身上了。你需得仔细斟酌，如何开口。”

  “我明白，林叔。”崔颖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目光坚定，“这件事，到了这个份上，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个了结。为了兄长，也为了……韦姑娘。”

  回到府中，林叔看着崔颖忙忙碌碌的背影，不知想起了什么，轻轻一叹。

  两日后，崔颖独自一人，递了帖子，前往韦府拜访杜婉莹。她特意选了个韦珏当值、孩子们被乳母带去花园玩耍的时辰。

  杜婉莹在正院的小花厅接待了她。厅内布置雅致，焚着淡淡的檀香，杜婉莹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神色温婉中带着一丝了然，仿佛早已料到崔颖会来。

  “阿姐。”崔颖恭敬地行了礼。

  “快坐，颖儿。”杜婉莹亲手扶起她，拉着她在身旁坐下，屏退了左右，只留一个心腹丫鬟在门外守着。

  “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为了……葭儿的事？”她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洞悉。

  崔颖心中微震，随即释然。以杜婉莹的聪慧通透，上次她来时的试探，自然瞒不过她。

  “是，阿姐。”崔颖也不再绕弯，恳切道，“我兄长……他已经知道了韦家当年变故的大致情形。他……很痛苦，也很后悔当年未能知晓内情，更心疼韦姑娘所遭受的一切。他……他一直未曾忘情。”

  杜婉莹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有叹息，有追忆，也有深深的疼惜。

  “阿姐，我今日冒昧前来，是想求你两件事。”崔颖看着杜婉莹，目光清澈而真诚。

  “我想知道，关于当年之事，是否还有什么细节？尤其是……韦姑娘如今的状况。她的身体可还康健？对当年的事……究竟记得多少？我们绝不能因自己的心意，而再次伤害到韦姑娘。”

  杜婉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岁月的重量：

  “钦言告诉你们的，大致不差。那确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针对的或许本是韦家，或许另有其人，葭儿只是不幸被卷入的棋子。公爹自尽，婆婆病故，家破人亡……这些，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

  “葭儿当时受了极大的惊吓和刺激，高烧不退，昏迷数日，醒来后……便将出事前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都模糊了，尤其是那夜和公爹入狱后的细节。大夫说，这是心神受创太巨所致，或许是上天对她的怜悯，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噩梦。”

  “那后来……在荆州？”崔颖小心地问。

  “在荆州，我们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希望她能在一个新的环境里慢慢平复。公爹的旧交、还有……一些其他人家，也曾有意提亲。”

  杜婉莹说到这里，看了崔颖一眼。

  “但葭儿一律回绝了。起初，我们只当她是心结未解，或是记忆未复。直到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她一直在偷偷服用一种帮助恢复记忆的汤药。药方是她自己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服用后常常头疼难忍，她却从未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