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来龙去脉

  “这是最可能的原因。”杜钦言颔首，“韦家爱女心切，在那种情况下，怎敢再将女儿嫁入崔家？将可能的风险带给姻亲？拒婚，看似绝情，或许是他们在绝境中，能为女儿、为崔昭、甚至为崔家所做的，最后一点保护。”

  “那……葭姐姐她……现在可还记得？”崔颖想起韦葭如今的模样，虽爽朗明媚，却总似有一层薄雾笼罩。

  “据阿姐偶然提及，韦葭的记忆是逐渐恢复的，但关于那夜和之后父亲狱中的具体细节，依旧模糊。她记得一些旧事，记得一些人。她或许记得崔昭，记得曾经的约定，但也同样记得家破人亡的痛楚和自身不祥的阴影。”

  杜钦言抚着崔颖的长发，“所以，她回到长安，见到崔昭，心情必然复杂无比。打听他，或许是想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如何，是否安好；但也仅止于打听，未必敢再往前一步。那道伤痕，太深了。”

  暮色彻底笼罩了庭院，丫鬟悄无声息地点亮了屋内的灯烛。昏黄的光晕下，崔颖靠在杜钦言肩头，久久无言。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沉重血腥。

  那不是简单的门第阻碍或父母反对，而是一场腥风血雨、家破人亡的惨剧。在这样的背景下，兄长和韦葭那点年少情愫，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珍贵，更透着无尽的悲凉。

  “如果……如果兄长知道这一切……”崔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一定会更难过，更心疼葭姐姐，也更恨自己当年无能为力吧。”

  “会吧。”杜钦言平静道，“但这也是他必须面对的真相。他有权知道，韦葭因何背弃约定，韦家因何拒婚。这真相残酷，却能让他从无谓的自责与猜疑中解脱出来。至于知道之后该如何……”

  他顿了顿，“那是崔昭自己的选择。他如今已非当年那个少年，而是能独当一面的万年县尉。他有能力，也应当为自己的感情和选择负责。”

  崔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你……你当年就知道兄长曾去韦家提亲？”

  杜钦言微微摇头：“不算清楚，那时略有耳闻。具体崔昭是否正式提亲，我并不确定。当时朝局微妙，韦家之事敏感，众人避之不及，细节难以探听。”

  他看着崔颖，“你那时在外游学，不知晓也属正常。便是父亲母亲，对此事也所知有限。”

  “所以，你愿意帮我……查得更清楚些吗？”崔颖眼中燃起希冀的光，但也带着忐忑，“我知道此事棘手，可能涉及旧案隐秘……”

  杜钦言看着妻子眼中交织的恳求、心疼与不安，心中轻叹。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痕。

  “卷宗我能调阅的部分，方才已大致告诉你了。更深的内幕，恐怕早已随着当事人的逝去和时间的流逝而湮没。贸然深查，不仅可能一无所获，还可能惊动某些不愿往事重提的人，对崔昭、对韦家、甚至对杜家，都非好事。”

  他声音沉稳，带着思量，“不过，或许可以从侧面，了解韦葭如今的心意，以及她恢复的程度。这件事，阿姐或许知道得更多些，但需要合适的时机去问。”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声音低缓却带着承诺：

  “我会留意的。但夭夭，此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最终能否解开这个结，关键还在于崔昭与韦葭他们自己。我们能做的，是提供些许线索，创造些许机会，以及……在他们需要时，给予支持。”

  她知道，他说得对。真相残酷，但好过蒙在鼓里的煎熬。前路艰难，但并非毫无希望。兄长和韦葭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与时光伤痕，破镜重圆谈何容易。

  可至少，他们应该知道彼此为何分离，那份曾经真挚的情感，并非一场无谓的辜负。

  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屋内相依的暖意。崔颖将脸埋进杜钦言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却坚定地说：“嗯，我明白。我们不急，慢慢来。”

  杜钦言揽紧了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崔颖选定崔昭休沐这日，带着一坛窖藏多年的梨花白，去了崔府。同行的，还有林叔。

  林叔在崔家地位超然。他不仅是崔颖的师父，更是当年崔建安结交的故友，崔家上下，包括最是端肃的崔昭，对他都敬重有加。

  带他同去，崔颖是经过深思的。此事沉重，她怕自己一人难以安抚兄长，有林叔这位亦师亦父的长者在场，既能镇住场面，也能给予兄长宽慰。

  马车驶入崔府，庭院依旧清寂。崔昭似有预感，已在前厅等候。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天青色家常直裰，更显身形清瘦，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

  见到崔颖和林叔一同前来，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敛去，上前见礼。

  “兄长。”崔颖将酒坛递上，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些，“今日你休沐，我带了好酒，又央了林叔同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林叔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道：“是啊，昭小子，老夫可是被颖丫头硬拉来的，说是有好酒，老头子我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崔昭目光在崔颖强撑的笑脸和林叔看似寻常的笑容间转了一圈，心下了然。他没有戳破，只侧身将二人让进厅内，吩咐下人上茶。

  崔颖却道：“不必上茶了。兄长，今日天气好，不如就在你书房外那株老槐树下摆上小几，我们边饮边聊？我让秦嬷嬷带人去厨下准备几样清爽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