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山洞过夜

  黑暗的山洞里，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狼嚎，提醒着外面世界的凶险。

  寒气从冰冷的岩石地面和洞壁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入骨髓。湿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泥土和苔藓的腥气，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崔颖和杜婉清紧紧依偎在一起，单薄的春衫早已被冷汗、露水和荆棘划破的口子浸湿，根本无法御寒。

  杜婉清年纪小，身体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轻轻打颤。

  崔颖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同样冰冷的体温给她一丝暖意，又摸索着将两人身上还算完整的布料，尽可能裹在女孩身上。

  “嫂嫂……我好冷……也好饿……”杜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细弱蚊蚋。

  从被迷晕到现在，她们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又经历了奔逃、搏斗和滚落山崖，体力早已透支，此刻寒冷和饥饿如同两头贪婪的野兽，啃噬着她们最后的气力。

  “嘘……再忍忍，天快亮了，天亮就好了。”崔颖低声安慰，声音也有些发颤。

  她自己的胃也因饥饿而阵阵绞痛，腰侧的伤和身上各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她不能倒下，她是嫂子，是此刻杜婉清唯一的依靠。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让杜婉清保持清醒，崔颖开始轻声说话，声音在狭小的山洞里带着回响：“婉儿，你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杜婉清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声说：“是因为大哥吗？我听见那些人说……”

  “嗯。”崔颖点头，黑暗中她的眼神沉静而锐利。

  “你大哥在大理寺，执掌刑狱，纠察不法，难免会得罪一些人。有些人，自己行不正坐不端，却将怨恨记在你大哥头上，不敢正面交锋，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想通过伤害他身边的人来报复、来威胁。”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这次是冲着你来的，婉儿。他们知道你贪玩，又是家里最小的女孩，最容易下手。利用宋夕宁接近你，再通过周音将你迷晕带走……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绑架。”

  杜婉清沉默了许久，才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愧疚说：“对不起，嫂嫂……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偷偷跑出来，不该不听娘和你的话……还连累了你……”

  “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崔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错的是那些心术不正、为非作歹之人。你只是贪玩，何错之有？只是……经此一事，婉儿，你要记住，这世间并非处处都是杜府，也并非人人都如表面那般和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出门，定要带着可靠的人，也要多留个心眼。”

  “嗯，我记住了。”杜婉清重重点头，将脸埋进崔颖怀里，汲取着那微薄的温暖和安全感，“嫂嫂，你和大哥……是不是经常遇到这样危险的事？”

  崔颖想起高府案中的惊险，想起雪夜归家时的跟踪，想起杜钦言那段时间刻意的疏远和夜里紧蹙的眉头……“还好。”

  她没有详细说，只是将女孩搂得更紧了些，“但无论如何，我们是一家人，要互相保护，一起面对。你大哥……他很厉害，他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这话像是在安慰杜婉清，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依旧漆黑，只有那线微弱的月光证明着夜晚尚未过去。

  两人又冷又饿又累，却都不敢真正睡去，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错过外面可能存在的救援声响。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洞外那线月光终于渐渐染上了灰白的色调，林间也开始响起清晨鸟儿试探性的啁啾。天，终于要亮了。

  崔颖感觉四肢都冻得僵硬麻木，她轻轻活动了一下，一阵剧痛从腰间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嫂嫂！”杜婉清立刻紧张地抬头。

  “没事……”崔颖咬牙忍住，“天亮了，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你留在这里别动，我先爬出去看看情况。”

  她小心翼翼地将杜婉清安顿在洞内相对干燥的角落，自己则忍着浑身的疼痛，艰难地挪向那个狭窄的入口。

  就在她刚刚拨开洞口垂挂的枯藤，准备探头观察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杂沓的脚步声和男人粗鲁的咒骂声！

  崔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缩回头，屏住呼吸，对洞内的杜婉清做了一个绝对安静的手势。两人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停下，伴随着踢打草丛和翻动石块的声音。

  “妈的！那两个小娘们到底跑哪儿去了？找了半夜，毛都没找到！”

  “肯定还在这片山里！她们受了伤，跑不远！”

  “找仔细点！老大说了，那个小的抓不回去就算了，那个崔氏女必须找到！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这鬼地方，怎么找？说不定早就被狼叼走了！”

  “少废话！再搜一遍！那边有个石堆看看！”

  有人似乎朝着她们藏身的洞口方向走来。崔颖和杜婉清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崔颖的手摸到了地上的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紧紧攥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幸运的是，那人只是在洞口附近用刀拨弄了几下藤蔓，并未发现这隐蔽的缝隙。他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没有！真他娘邪门了！”

  “算了！别找了！”另一个声音烦躁地喊道，“天都亮了，再不走，官差说不定就搜过来了！老大他们早就从另一条路跑了，让咱们也赶紧撤！这趟差事办砸了，长安是待不下去了，得赶紧往南边跑路！”

  “便宜那两个娘们了！走！”

  脚步声和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之中。

  直到外面彻底恢复了清晨的寂静，崔颖才敢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衫。杜婉清也瘫软下来，小脸煞白。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崔颖才再次小心翼翼地从洞口爬了出去。

  清晨的山林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冷而新鲜。

  她仔细环顾四周，昨晚狼群与绑匪搏斗的空地上，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不见人影，也不见狼踪。

  她返身将杜婉清也扶了出来。两人站在晨光中，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但她们不敢久留，此处绝非安全之地。